第184章(3/4)

    她说不清。

    但她没有感到恐惧或厌恶,女人的举动在这片诡异荒诞的天地间反而成了一种唯一带着温度的真实。

    鬼使神差地,管灵琳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头骨碗。

    入手冰凉,头骨的质地细腻光滑,碗中清澈的酒液微微荡漾,映出她半透明的、正在流血的倒影,也映出女人那双沉静的眼眸。

    没有犹豫,管灵琳将头骨碗凑到唇边,仰头将那清澈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冰凉,瞬间化为一股温和的热流,顺着虚无的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如果她还有这些的话。

    那感觉并非真实的身体暖意,而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抚慰与浸润,驱散了灵魂深处的寒意与茫然,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与安宁。

    酒液的味道很浓烈,血腥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类似松针和某种不知名浆果混合的清香,回味悠长。

    喝下这碗酒,两人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更加微妙而牢固的联系,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相似的、对这一幕隐约的既视感。

    仿佛很久以前,在某个被遗忘的时间和地点,她们也曾这样相遇,这样分享过一碗酒,然后走向未知的远方。

    没有多余的言语。

    女人收回了空了的头骨碗,重新系回腰间,然后她转身继续沿着黑色的小路向前走去。

    管灵琳捧着那瞬间变得空空如也、触感冰凉的头骨碗,呆立了片刻,随即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她将头骨碗小心地握在手中。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无边无际的霜草原上,走在唯一的黑色小路上。

    周围依旧万籁俱寂,只有她们脚步落下时泥土和霜草光影微微波动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辰流转,只有永恒不变的清冷光线,无边蔓延的霜草和脚下这条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的路。

    管灵琳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意识似乎也在这单调宁静的行走中变得有些涣散,只是本能地跟随着前方那个高大沉默的背影。

    直到某一刻,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她们来时的方向。

    随后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她们走过的那片广袤无垠的霜草原上,不知何时,从每一株凝结着白霜的青绿色草叶尖端,升腾起了无数细小雪白的光点。

    那些光点如同最轻盈的蒲公英种子,又像是凝结了月华的细小冰晶,无声无息地脱离草叶,缓缓飘向空中。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随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逆流的星河,又似一场无声的暴风雪,升起飘向那虚无缥缈的光与暗交接的天际尽头。

    光点太过密集,太过璀璨,将整片霜草原映照得一片通明,也照亮了那条她们走过的黑色小路,使之在纯白的光之海洋中,成了一条孤独而清晰的墨线。

    这景象壮丽、圣洁,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与哀伤。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土地上无声地消散、升华、回归。

    管灵琳呆呆地望着这漫天飘飞的光点之雪,忘记了前行,前方的女人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沉默地望着这片光景,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陷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光华,仿佛有极深的情绪被这光芒照亮了一瞬,又迅速沉入冰封的湖底。

    “那……是什么?”管灵琳喃喃问道,声音轻得几乎被这静谧的光之雪吞没。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一会儿就重新转身,继续向前。

    管灵琳最后看了一眼那漫天光华,压下心头的震撼与莫名的悲戚,也跟了上去。

    她们又走了不知多久。

    渐渐地,一种新的声音开始取代绝对的寂静,传入管灵琳的“耳”中。

    起初极其微弱,如同幻觉。

    随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宏大。

    那是……波涛声。

    低沉、雄浑、永不停歇的波涛声,如同亿万面巨鼓在远方同时擂响,又像是整个世界的脉搏在缓缓跳动。

    随着她们的前行,那声音越来越响,最终充斥了整个天地。

    视线的尽头,黑色的小路终于抵达了它的终点。

    或者说,是另一个。

    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广阔的河横亘在前方。

    河水并非是管灵琳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颜色,它呈现出一种深沉到极致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空无”之色,介于最深沉的靛青与最纯粹的墨黑之间,表面却并非平滑如镜,而是翻滚涌动着无数细微的、银灰色的漩涡与暗流,每一个漩涡都仿佛通往另一个不可知的世界。河水无声,但那震耳欲聋的波涛声,却正是从这看似平静的河面之下传来,仿佛是其本质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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