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2)

    叶春要跟进去帮忙，却被朱翠梅挡在门外。

    春哥儿说，读书人最怕的，是眼睛里只剩下功名，却装不下人间。

    马青葙在西屋替赵欢揉按小腹排恶露，指尖力度均匀如捣药。待污血渐净，她吩咐赵喜打来温水，又让李奶奶撕半块皂角：“水温要比体温略烫，擦身时避开前心。”

    “你敢！”妇人拽住她手腕，“未出阁的姑娘给哥儿接生，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

    几人合力连着床上的脏被褥，把赵欢抬下炕，赵喜、马青葙和李奶奶忙着帮赵欢清理身子，叶春和朱翠梅则找出干净被褥铺床，一切收拾妥当，又把赵欢抬到了炕上。

    马青葙望着叶春眼底的惶急，忽然反手解下腰间药囊：“救人如救火！若耽误了产妇，名声和人命哪个重要？”她将药囊往叶春手里一塞，“你先跑回去，我换双鞋便来！”

    他抬眼看向西屋，母亲抱着小生命轻柔安抚着，春哥儿站在一旁笑意盈盈的看着。

    两人一路跑回桃源村。

    终有一日，他们也会在某个屋檐下，迎来类似的啼哭。

    “葙姐儿……葙姐儿可在？”叶春突然在脑子里搜索出这个名字，之前来马医婆这里看诊的时候，听马医婆喊过。

    赵欢脸色白得像窗纸，却在看见孩子时忽然笑了。他抬手想去摸那皱巴巴的小脸，指尖却抖得厉害：“还好…… 不是哥儿……”

    话音未落，眼泪已滚进鬓角碎发里。

    妇人脸色骤变，扬声叱道：“混小子胡说什么！我家葙姐儿是未出阁的姑娘，如何能掺和这种事！快走！”

    朱翠梅将孩子抱到赵欢枕边，襁褓边缘露出粉红的小拳头：“瞧，是个带把的。”

    谋财害命

    马青葙还未及笄，但从小跟着马医婆学医，具备专业知识，掀开西屋布帘时，目光扫过下身被垫高的孕者，便已心中有数。

    李奶奶和赵喜连声道谢。

    赵欢虚脱的躺在炕上，身上盖着染上血的棉被，马青葙正用细棉线结扎脐带，指尖动作利落如穿针引线。

    崔景明此刻突然又想起叶春说过的，关于读书的言论。

    崔景明的劝慰并没有让他放下心，叶春脑海中一直闪过发现赵欢时，他被血迹晕染的下半身，又想起摸赵欢肚子时，那一阵阵轻微的胎动，他只觉得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直到西屋传来了婴儿的啼哭。

    朱翠梅去东屋抱出孩子，放到了赵欢身边。

    话音未落，内室传来脚步声，青衫少女拨开妇人抢至门前：“娘，祖母不在家，就让我随这位哥儿去瞧瞧吧。”

    “夫郎若是可以亲喂，就让孩子吃几口。”马青葙洗净手，用帕子擦着指尖，“若是不行，家人快去找些牛奶或羊奶，切记煮沸放凉后才能让孩子喝。”她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冷静交代，“我走之后，还要让你们村里的医婆多来看看，胎儿过大，夫郎身体受损，需好好调养。”

    赵喜开门取包被时，叶春趁机挤了进去。土炕上弥漫着艾草与血污的气息，却被襁褓里的哭声衬得格外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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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且慢！”叶春横臂挡门，“求您行个方便，人命关天啊！”

    “说了不在家，再闹我可要喊人了。”妇人不耐烦推他肩膀，腕间银镯子撞在门框上叮当响。

    他在堂屋焦急的走来走去，崔景明一把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凳子上：“别慌，那位小医女倒比你沉稳的多。”

    赵欢叫来赵喜，让他取出八贯钱感谢马青葙，赵喜伸出双手把钱递到马青葙面前，可小女娘不敢接——就是祖母来接生，也很少有人给八贯，都是五贯或者六贯。

    朱翠梅抱着孩子不好搭手，于是把孩子抱进东屋的炕上，让儿子看着，自己去西屋帮忙。

    叶春跑到巷口等马青葙，见她夺门而出时与中年妇人拉扯了几下，衣襟都扯歪了。少女终究挣脱束缚，一边跑一边喊：“快跑！”

    叶春睁大眼睛看着崔景明，崔景明也松了一口气，温柔的看着叶春，点了点头。

    一次是崔安生命的消逝，一次是今日孩子的新生，经过这两件事，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责任不是礼教的规范，而是对生命的疼惜。

    李奶奶跌坐在炕沿，拐杖“当啷”落地，却笑出了泪：“好，好…… 欢哥儿这辈子…… 也算有个盼头了……”

    “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