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2)

    想到此处，叶春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甩开崔景明的手就朝梅树下跑去。

    “老太太眼光独到，挑的孩子各个实心实意。” 朱翠梅抹了把眼角，举杯时声音仍带哽咽，“今儿大年初一，我们娘俩也是头回过这么热闹的年，咱一块儿碰个杯！”

    赵荣贞也没了平日里的威严，一手轻抚孙子发烫的面颊，一手将崔景明拉至近前，望着漫天飞雪笑得眯起眼。

    朱翠梅看着饭桌上这些小小年纪被卖做奴仆的孩子，喉头不禁发紧。她虽然不知道白露、阿慧的身世，却晓得夏生因家中子女众多，只因为是哥儿，五岁就被卖作奴仆；福生更可怜，家贫如洗又遭地主盘剥，为给父亲凑药钱，竟自卖自身入了牙行，因为会驾车才被老太太挑中。

    “不想回。”叶春的声音带着酒后的绵软，“就想和你多待会儿。”

    叶春蹭的抬起脑袋：“你还看过这种书啊？”

    “才子会佳人，谁不喜欢？”崔景明扭过头与叶春对视，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不知未婚夫郎意下如何？”

    雪夜渐深，众人各自回房歇息。正厅的罗汉榻已铺成床铺，老太太执意留朱翠梅同住。西厢房的灯亮着，崔景明端坐案前读书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好好好！瑞雪兆丰年！今年一定是好光景！”赵荣贞在朱翠梅搀扶下起身，两位长辈相携出门，身后紧跟着雀跃的孩子们。

    谁知叶春借着酒劲攥住他的手腕，歪靠在正厅抱柱上：“那你也不许去。”

    崔景明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少年腕骨低声轻笑：“不如我也学学翻墙会佳人的张生？”

    惹得朱翠梅笑骂：“刚啃完炙羊肉，油嘴糊脸的！”

    喝完屠苏酒，老太太给孩子们一一发了红封，叶春和崔景明带头谢过祖母，其余众人都红着眼眶连声道谢。

    叶春眼睛登时睁大，原本就因醉酒而泛红的脸颊，又加深了几分。说实在的，他心里有些期待，可一想两位长辈近在咫尺，而且崔景明这人……大概率就是嘴上说说，他也不会真做出那么逾矩的事。

    快散席时，阿慧去厨房添汤，一掀开帘子惊呼道：“老太太，娘子，下雪了！”

    老太太看了看孙子，又挨个瞧过孩子们，忽而轻笑：“今年多亏你们帮衬，往后我们祖孙还得仰仗大家。都把这儿当自个儿家，我这把老骨头虽不中用了，却懂个理儿：人心换人心，黄土变真金。”她端起酒杯，邀众人共饮，“咱们以诚相待，便是最亲的一家人！”

    有点踉跄的出了门，看见祖母和姨妈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索性将脑袋歪在祖母与姨妈肩头，一手勾住一人脖颈：“你们怎么这么好呢…… 能遇见你们，我上辈子准是救过神仙……”

    崔景明眼神盯着赏梅的两位长辈，可全身血液仿佛都汇聚在了被叶春靠着的肩头，沉声问道：“累了吗？回房歇息去？”

    口中嫌弃，手上却忙不迭掏帕子替他擦拭嘴角，连自己脸颊沾了油星子都未察觉。

    话音未落，他左右开弓在两张脸上各亲了一口。

    见叶春晃着银角逗趣，白露与福生依言打开，见与少爷所得相当，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叶春起身时脚下打飘，虽然头有些晕，可这种感觉还挺好。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能饮的仰头而尽，不胜酒力的也轻抿以示心意。叶春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竟跟着崔景明将酒盅倒了个底朝天，辣得舌尖发麻却咧嘴直笑。

    朱翠梅陪着老太太在赏梅，雪片落在梅枝上簌簌有声。夏生拿出棉裘给老太太披在身上，然后跟着阿慧、白露一起收拾残席，叶春也想去帮忙，却被崔景明拉到了廊下：“你脚下虚浮，去添乱还是帮忙？我去便好。”

    “快瞧瞧祖母给了多少！”叶春见气氛凝滞，忙拆开红封打圆场。红封里面有几粒碎银角，还有一些铜板，一个银角大概能换四十枚铜板，这一堆加起来，少说得有三百多文，“祖母好大方，快看看呀。”

    朱翠梅和崔景明都注意到了叶春的举动，母子俩相视而笑。

    崔景明脚步向抱柱挪了几分，叶春本来靠在抱柱上的脑袋，歪到了崔景明的肩头，一边被抱柱挡着，一边被崔景明挡着，谁也没注意到他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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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贼心没贼胆

    夜风拂过檐下的灯笼，投下暖融融的光晕。在这个除旧迎新的夜晚，命运多舛的人们围坐一桌，竟真有了几分团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