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2)

    没有告诉他那个坐在客厅里的、还活着的东西,已经不是人了。

    “那行,那这几天多吃点。”

    爷爷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红烧肉,他最爱吃的,“看你瘦的。”

    他坐在饭桌前,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咸的,甜的,肥的化在舌尖上,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是他最后一顿饭。

    后来他走了,去找那些邪阵,去找那些能帮他完成献祭的东西,去找那个能帮他复仇的力量。

    他告诉自己,等做完这些事就回来。

    等收容局毁了,等那些人都死了,等他不再是怪物了,就回来。

    回来陪爷爷下棋,回来吃红烧肉,回来把那盘没下完的棋下完。

    他没有回来。

    脊背弓到极限的时候,脊椎发出一声脆响,像折断的树枝。

    他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新长出来的肌肉太厚、太重,压在骨头上像灌了铅。

    整个人像一座正在解体的建筑,从内部开始碎裂。

    黏稠的、温热的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滴在地上,和血池混在一起分不清。

    王明远倒在地上,脑袋无意识看向厂房大门。

    门外面,再走几里路,就是青溪镇。

    镇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张石桌,桌上有一副没下完的棋。

    他答应过爷爷,过几天就回来。

    喉咙里最后那点像人的声音挤出来,含混的,破碎的,被犬齿和血沫搅得听不清——

    “爷……爷……”

    ……

    祂看都没看脚下早已失去理智的怪物,径直从旁边走过。

    祂兑现了承诺,对方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王明远得到了足以毁掉收容局的力量。

    至于使用这力量的是人还是怪物,从来不在祂考虑的范围之内。

    祂朝厂房大门走去。

    步子不快,每一步却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血池在祂脚下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像红海在摩西面前退潮。

    那个方向,有祂要找的人。

    三千年了,祂不想再等了。

    立柱下面,那个双手折断、靠在墙边的男人动了一下。

    陈局长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干裂出血。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晃荡着,手指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了。

    但他的眼睛还在看着那个方向——看着祂走向大门,看着祂去追那些人。

    他咬着牙,用肩膀顶住立柱,把自己从墙上撕下来。

    后背离开混凝土的时候发出一声湿黏的闷响,血已经浸透了制服,和墙面粘在一起。

    他摔在地上,脸朝下,额头磕在血池边缘。

    腥气灌进鼻腔,呛得他咳了两声,咳出一口血沫。

    他用膝盖往前蹭。

    一寸。

    两寸。

    手臂用不上力,他就用肩膀,用肘,用下巴。

    血池在他身下晕开一片,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

    五米,三米,一米。

    祂的脚后跟就在他面前。

    陈局长张开嘴,咬住祂的裤腿。

    牙齿磕在布料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已经没有力气咬得更紧了,只是含着那一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祂停下脚步,低头。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映出地上那个人的倒影——断了两只手,背后一片血泊,脸埋在血池边缘,嘴里咬着一角裤腿,如同一只垂死挣扎的狗用尽最后的力气咬住拼命。

    祂收了收脚,没拽动。

    陈局长纹丝不动,气若游丝,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似风穿过裂缝。

    “……不会让你……过去……”

    祂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局长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骨头,不是血管,是更深处的东西——是那层保护他不被自己能力吞噬的屏障,是那条隔离现实与想象的界线,是他作为觉醒者最后的底牌。

    他的异能叫“幻境具现化”。

    把想象变成现实,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代价是用过的想象永远不能再用,每次使用后对身体的负担都很重。

    制造的东西越复杂,越会伤害自身。

    因此他从不用它造大东西,只是偶尔在任务里变出一堵墙、一把枪、一个让污染物暂时失明的光球。

    他以前总是怕用多了,会把自己造没。

    但现在他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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