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你在难过。”

    地铁站的入口塌陷成一个巨大的黑洞，路灯杆扭曲成麻花状，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祂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酸溜溜地：“就因为那个人类。”

    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污染物，比他安抚的速度更快。

    “剩下的交给我。”

    有几根羽毛从根部开始变黑，黑色像墨水一样沿着羽轴往上爬，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最后那点白。

    陆子衔每走一步，脚底都能感觉到那种柔软的、黏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低头看。

    只差一步，他就会变成那些东西中的一员。

    直接灌进意识里的、湿漉漉的低语，像蛇信子舔过神经末梢。

    结界里简直是是人间炼狱。

    无数人在地上翻滚、哀嚎、哭泣。

    他的六翼还在扇动, 但翅膀的颜色已经变了——不再是雪白的、泛着冷光的圣洁之物，而是灰蒙蒙的、仿佛被烟熏过的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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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玉舟还在强撑着。

    他们有的还在挣扎, 有的已经放弃了，有的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灰黑色的纹路爬满了全身, 眼睛变成了没有瞳孔的黑色深渊, 嘴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低沉的嘶吼。

    陆子衔闭上眼，放出秩序共鸣。

    不是普通的塌陷——是深渊。

    无形的波纹从他身上扩散开去，像涟漪，像声呐，像一只伸向深渊的手。

    天空是倒置的。暗红色的穹顶压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锅，锅底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在云层后面翻滚。

    觉醒者几乎全数被污染。

    地面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有温度，有脉搏，偶尔还会微微蠕动一下。

    一团浓稠的、翻涌的、像活物一样的黑暗从地底涌上来，填满了六芒星的每一道纹路，然后溢出来，像一口烧开的锅，不断向外冒着不详的气息。

    它们源源不断地从六芒星阵中央那个塌陷的洞口涌出来，所过之处必定留下一串尖叫和血迹。

    陆子衔朝那片黑暗走去。

    有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有人放声大哭，从死亡的边缘被拉回来的感觉比死还难受；有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岸。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面孔, 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跪在地上、倒在血泊中、或者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鞋子踩在血泊里, 啪嗒，啪嗒，却清晰地传进了向玉舟的耳朵里。

    而这里有二十四万人。

    剩下的，被堵在裂缝后面，被堵在那个正在迅速扩大的死亡陷阱里，逃不出来，也救不了。

    那股气息是湿的、腥的、冷的，像从千年古墓里吹出来的风，每一次翻涌都带出一批新的污染物——小的像老鼠，大的像汽车，有的在地上爬，有的在天上飞，有的在半空中扭曲着、挣扎着、发出刺耳的嘶鸣。

    他的能力覆盖范围有限，一次只能安抚几百人。

    不是血，是比血更稠、更腥、更像某种活物分泌物的东西。

    二十四万普通民众，只有第一批撤离的几千人幸免于难。

    但是，太慢了。

    但他仍然在抗争, 那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污染物被他扇出的风刃切成碎片, 碎肉和黑血下雨一样从天上落下来。

    它们从深渊里爬出来，宛如被捅了窝的蚂蚁，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也在临界点上。

    陆子衔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走进结界里，脚踩在裂缝边缘的那一刻，战术军靴的鞋底沾上了一层黏腻的、暗红色的液体。

    无数人发出痛苦的哀鸣。

    那些没有被污染物直接杀死的人，正在被深渊的气息慢慢侵蚀。

    那些正在被侵蚀的人身体一僵，灰黑色的纹路停止了蔓延，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暂停键。

    陆子衔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的眼睛还是清明的, 瞳孔还是正常的，但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黑, 从指尖开始, 像烧焦的木头, 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

    建筑像被揉碎的纸——商场的大楼拦腰折断，上半截歪斜地搭在旁边的写字楼上，像一具被扭断脖子的尸体；

    可他撑不了多久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巨大的六芒星阵中央，地面已经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