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对方忽然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天的蜂蜜酒格外甜腻醉人。

    加雷斯：“这次‘大清洗’，我和你一起去。”

    “睡一会儿吧。”他温柔地说，“回到布钦汉斯堡，等着我们处理的事还有很多。”

    至于楚临……王室的贴身侍卫长，见不得光的养子，简直是天生完美的白手套。

    楚临：“我不喝，您喝。”

    马夫挥动鞭子，车轮滚动起来，恢弘的城堡逐渐落在马车后方，蜿蜒的道路伸向嘈杂的闹市区。

    一盏烛台被放在桌面，将黯淡的羊皮纸照亮，也照亮一张熟悉的面孔，五官立体，轮廓硬朗清晰。

    但在王室苛责完美的高压教育下，孩子气也成了奢侈品。

    楚临下意识按住肩头，搁下羽毛笔。

    楚临无端想起那双被自己丢掉的手套。掩盖了血与污，自己却也落得弃如敝履的结局。

    是蜂蜜酒。加雷斯惊喜地望着瓶中橙黄色的液体，这是只有拜伦七世的酿酒师掌握着配方的佳酿，但重大活动时他这位王子殿下被教育不能贪杯，每次路过酒窖时，加雷斯都会对着一排排橡木桶望洋兴叹。

    加雷斯的动作一顿，仿佛想起什么，把玻璃瓶递回楚临面前，指了指他。

    柔软的织物披在肩膀，肩胛骨过于消瘦，几乎快要挂不住水一般的布料。

    夜晚，布钦汉斯堡的拱窗一闪闪亮起油灯，黄油般的暖光透过玻璃，将周围的砖石缝隙照亮。远远看去，像油画师用笔点下一粒粒高光。

    沿街的叫卖声远了，道路变窄，马车颠簸起来。加雷斯摸索着楚临的手腕，大手探进袖口，摸到那薄薄肌肤下鼓动着的微弱脉搏。

    加雷斯：“你去了那么久，是为了它？”

    加雷斯眯起眼睛嗅了嗅瓶口，难得的情绪外露令楚临忍俊不禁。

    他把沾血的白手套一丢，两片布料不偏不倚砸在刺客惊恐的脸上。

    “马夫在草垛里打盹，好半天才找到他。”楚临掀开帘子，“小心脚下。”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加雷斯穿着王室专供的丝质寝衣，冲他打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俯身钻进马车。

    “殿下，”楚临笑眯眯的，“你猜我在后厨找到什么？”

    “别呛着。”楚临温声提醒。

    “那就留他一命吧。”楚临淡淡地说，“割了他的舌头，毕竟这是圣教中魔鬼们最钟情的祭品。”

    楚临笑笑：“时间不等人……您给我披了什么？”

    “怎么去了这么久？”加雷斯打着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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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楚临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谢殿下，我没事。”

    加雷斯把自己身后的鹅绒靠垫抽出来，拍成舒适的形状，塞到楚临腰后：“给你。马车颠簸，你的腰吃不消。”

    “陛下的意思是和以前一样，由我单独负责。”楚临说。

    他往楚临身边坐得近了些，明明马车很宽敞，两个人却紧挨在一起，像寒冬里靠在一块取暖的动物。

    楚临没说话，加雷斯默默放下手。

    除了伤疤，那里还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加雷斯觉得这胎记位置生得极好，形状也像一朵红蔷薇，恰好掩盖了增生的皮肤褶皱。

    加雷斯这才灌下一大口蜂蜜酒。

    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塞着软木塞的玻璃瓶。

    “该睡了。”

    这种不为人知的放纵，加雷斯只敢也只会在一个人面前展露。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离开后院，刺客还在辱骂着什么，可那声音很快就被楚临远远甩在身后，变成山间野兽般模糊的嘶吼。

    单人床边的旧木桌，是他唯一伏案办公的场所。

    加雷斯拔出软木塞。蜂蜜酒的醇香在马车厢内散开，混合着被阳光晒过的天鹅绒的味道，满是暖融融的芬芳。

    答案不言自明。这种沾满血腥的事，绝不能由光明伟岸的拜伦王室继承人经手，从十五岁开始，加雷斯的履历上便写满了金光闪闪的军功和赈灾事迹，他治国理政的英明才干可以从任何一项过往中得到证实。

    马车厢小幅地左右摇晃着，楚临轻轻拍了两下加雷斯的手背。

    整个王国上下，没人不夸赞加雷斯少年老成，性格沉稳。

    楚临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