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乡间顿时安静下来。

    加雷斯侧过脸看向庄园。

    没有谁会陪在谁身边一辈子，也没有谁会对谁永远忠诚。

    可自己早就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一方了，从前他依赖着楚临，如今王国上下人尽皆知加雷斯才是楚侍卫长的靠山，再没人敢欺负他。

    简直不可理喻。就像忽然有人说，你的左手会背叛你的心脏。

    他也只是在替自己的臣子出头，不是么？这是君王的驭下之术。想要臣子忠心耿耿，当然要适时地挺身而出，换取臣子的感恩戴德，誓死追随。

    楚临有些惊讶。他从没察觉这趟出行何时备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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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雷斯的视线落在楚临薄得纸片似的腰上。

    副官安东尼问：“自从上次凯旋至今，殿下已经一年多没叫过第一营的兄弟们来随行了。大家都很想念殿下。”

    “别急，”楚临压低声音，“再走远些，确保绝不会听见。”

    “殿下计划感恩节那天来慰问。”楚临说，“本来想再早一些，可是不巧，城防营的战士们也很想殿下去探望他们。”

    安东尼面部肌肉一紧，小幅度点头。

    楚临连气都懒得叹：“殿下说，让你陪你的老爷一起去近卫营‘坐坐’。”

    嘴上说不出，心里也乱。二十多年来他从没有一天怀疑过楚临会离开自己，他们是君臣，主仆，比双生子还默契的搭档，他无条件地信任，正如楚临无条件地服从。

    “我还要在这待上大半天。”加雷斯打手语，“坐马车回去吧，你的马晚点会有人送回去。”

    楚临一怔。

    青年的身影消失在乡间道路的尽头。

    安东尼点头，他频繁侧过头看向岗哨，转头刚想说话，楚临淡淡扫了他一眼。

    “我记得，”加雷斯打手语，“城郊的近卫营还缺少一个浣衣女工。”

    楚临下马时一个哆嗦，撑着后腰做了几次深呼吸，缓了一会儿，牵着马慢慢走向近卫营。

    楚临眸光闪烁，在马上向加雷斯欠身。

    有士兵跑回来，用手语打报告：“贿赂的证据已经搜到了，殿下，这些现在开始无主的耕田……”

    对方向他敬礼，接过缰绳：“侍卫长好，近卫军第一营副营长安东尼！”

    加雷斯没有动。

    ——这些话，他统统说不出来。

    女人如遭雷击。加雷斯挥挥手，几个跟随的近卫营士兵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女人的胳膊。

    金色马车停在榕树下，马夫威廉又不知跑到哪里打盹。

    二人不约而同向军营大门口看去。哨兵正在站岗，心无旁骛，全然没注意这边。

    人生头一遭，加雷斯觉得手语既苍白又无力。

    他们牵着马走到近卫营后身，安东尼找到一颗碗口粗的小树，把缰绳缠在树干上。

    墙外站着一名近卫军，肩上戴着副官的衔章。

    加雷斯不信，可看见楚临悄悄违背他的意志时，他出离愤怒了。

    只不过是笼络人心罢了，怎么还会有多余的心思呢？

    “把田产都记在楚侍卫长的名下。”他打手语说。

    可忽然间全天下的人都跑过来告诉他一件荒谬的事。

    加雷斯望着他，方才那压抑着愤怒的阴鸷神色一点点褪去，眸光复杂。

    加雷斯小腿一夹，驱使战马上前，与楚临靠近。

    加雷斯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垮了下来。

    楚临没看他，苍白的眼皮恭敬地垂着，像一幅赏心悦目的油画。

    楚临勉强笑了笑：“殿下今天处理果决，眼光敏锐，已经独当一面……是我多虑了。”

    他们转过身，牵着马向后走。

    他张了张口。

    遮阳伞掉在草地里，女人恸哭着被架走了。

    几秒钟的静默。

    “谢殿下。”楚临说。

    “疼吗？”他用手语问。

    “回去吧。”加雷斯用口型无声说道。

    他就是这么做的。

    加雷斯闭了闭眼。

    楚临摆手示意他礼毕。

    哪怕明知，对方只是习惯性为自己操心。

    楚临阖了阖眼：“她罪不至此，殿下。”

    “不，”女人腿都软了，“殿下，请您原谅一个乡野妇人的失礼……求您饶恕我！”

    楚临腰杆挺得笔直，可每次在马背上颠簸都会引得他轻颤，颈间用力到微微凹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