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他把纯黑的球体重新包起来，把手按在胸前，向加雷斯鞠躬。

    楚临不得不坐下来。

    “没有人会看见一模一样的风景，我的殿下，”马泰奥的字迹几乎要飞起来，“同一片叶子，有人看见生机盎然的绿色，有人却为它的枯萎凋落而伤悲。”

    “现在出现了一些颠覆性的事，像陈年的暴风雪一样摧毁了您的认知。您不愿承认，其实这个人不会永远陪伴在您身边。”

    “是。”背黑锅的活楚临已经麻木了。

    布兰温。

    拜伦七世呵呵地笑：“是么。”

    “犯了禁忌，就要接受惩罚。更何况他们都心怀不轨，不值得同情。”楚临说。

    加雷斯思索了一会儿才写：“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水晶球，您是怎么解读出这些讯息，又如此确信的？”

    “坐吧，布兰温，”拜伦七世说，“朕赐予你这份恩典。”

    加雷斯摇摇桌边的金色铃铛。

    马泰奥站起身，打了个响指，球体里的微观雪景消失了。

    他摩挲着手里镶嵌着鸽子血红宝石的王权手杖。

    拜伦七世动动手指，侍从抬来一把刷着白漆的木雕花软椅，楚临直起身，却没急着入座。

    “人看自己的命运，就像雾里看花，而我不过是在您最难以忘怀的回忆中看到了必然的结局。”他的手速又慢下来，字斟句酌一般。

    楚临垂着的眼睫一动。

    “恐怕是自愿的。殿下，比起扼杀因果，鄙人更建议您学着接受。”

    “愿至高神保佑您，尊敬的陛下。”

    “殿下不问我这个人是谁吗？”马泰奥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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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通晓过去，才能预知未来。”马泰奥不紧不慢，“殿下觉得预言者要坐在这，一脸讳莫如深，张口就来吗？那是神棍，是疯子。事实上，鄙人一直自矜于自己推演的能力。”

    加雷斯的笔尖顿住，纸面渐渐晕开一团墨迹。

    “分内之责，陛下过奖。”楚临低了低头。

    “为什么？”加雷斯写。

    “坐吧，别拘束。”拜伦七世说，“又不是正式的觐见。”

    “我这一生最擅长的事就是不接受命运的安排。”加雷斯盯着他，写道，“不论如何，感谢您带给我这个预言。”

    “内廷礼节规定，只有王宫最高级别的大臣和王室宗亲可以与王平坐，”楚临说，“臣不敢妄自逾越。”

    拜伦七世：“你不就是王室宗亲，朕的养子吗？”

    这个名字代表着不被王室承认的错误，封存已久的历史。他很多年没听过拜伦七世再这么叫他。

    他看着加雷斯的字，花体字依然漂亮工整，笔锋却透露出急促。

    他蘸了墨汁，突然停下来，目光从白雪皑皑的水晶球转移到加雷斯神色严峻的脸。

    同一时间的议政厅。

    “朕在这个宝座上一坐就是三十二年，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世上最难分辨的便是人心。”拜伦七世道，“上一秒还向你宣誓要当你忠诚的狗，下一秒就露出獠牙，要咬断你的脖子。布兰温，你知道什么样的人口中的忠诚最不可信吗？”

    拜伦七世又道：“最近阿斯莱德多了不少异动，加雷斯年龄还小，镇压不住那群刁民。你知道怎么处理干净。”

    他继续写：“主人公没有消失，只是被您藏起来了。殿下视他为自己理所当然的私有物，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您的生活中，他的存在已是稀松平常。”

    拜伦七世缓缓点头：“大清洗的事，你办得不错。”

    马泰奥的字迹洋洋洒洒占满一整张羊皮纸。

    “我很抱歉，殿下，”马泰奥说，“从水晶球中，我看到事情大约不能如您所愿。”

    加雷斯拿起羽毛笔想追问。

    两名侍从推开门，马泰奥转身走出去，离开前加雷斯看见马泰奥侧过头，兜帽遮住了那双令人不安的眼睛，他却看见马泰奥唇角略微勾起，短促地笑了一下，随后跟着侍从消失在门后。

    马泰奥主动写道：“他会离开的，殿下，以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与你作最后的道别。”

    “如果您说的是真的，那是什么促使我们分开？”

    “不好下手吧？毕竟看上去都是无辜的子民。”拜伦七世道，“再怎么说，你也不是冷血动物，总会有恻隐之心。”

    男人像头年老的雄狮，坐在王座上，红色大氅血一般鲜艳，他抚着胡须，似笑非笑。

    “祝您顺遂，殿下，愿仁爱的主与您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