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加雷斯嘴角隐约上扬的弧度渐渐消失。

    加雷斯蓦地一抬眼帘。

    距离领舞开始一分钟。

    “拜伦家族的后人不配坐上这个王座。”靳独栖用力一挥手，“二十八年前它可以不属于骑士王，二十八年后，它理应属于你！”

    他真正的、唯一认定的舞伴在哪？

    靳独栖也看着楚临。在青年身后，那座方形的王座好似一座纯金的棺椁，压在楚临后背上。

    任何人都可能在礼节法度上马虎，可楚临不会。

    快搂住你的舞伴，加雷斯，别当众出丑——那眼神如是说。

    楚临的手蓦地顿在半空。

    花瓣雨中，一位白皙精致，令人见之倒吸一口冷气的美人儿笑着款款走来……却不是楚临。

    楚临睫羽垂落。

    他看着楚临转过身。弯月如钩，隐匿在薄云之下，数十尺高的穹顶上，圣教壁画的天使与神明古奥庄严，石棂窗格将巨大的尖拱窗分割成数百计的碎片，泛着凄冷黯淡的光，圣十字架冷如寒铁，在楚临头顶危悬。

    仿佛命运戏弄，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不偏不倚锁定在某人的脸。

    所有贵族们静静等候着。

    “谢殿下邀臣女共舞。”西斯特莱娜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靳独栖倏地沉默了。

    动听的圆舞曲声中，人们慢慢开始交头接耳，彼此互换心照不宣的眼神，每个人都从周围眼里看到同样的惊讶与疑惑。

    靳独栖被噎得干瞪眼。

    “不，”他说，“是想要远离他。”

    鬼使神差地，加雷斯木然抬手，揽住西斯特莱娜的后背。

    “舞伴来了！”有人小声惊呼，“天哪，简直是天使下凡……”

    “女士们，先生们，请放下手中的酒杯，让我们有请加雷斯殿下与他的舞伴带来今夜的开场舞！”

    “如果我说，我可以剔除加雷斯这个阻碍革命成功最大的因素呢？”楚临深望着靳独栖，“我会让加雷斯离阿斯莱德远远的，让他鞭长莫及。”

    王后与拜伦七世不知何时已再次出现在人群后方，这位王国最尊崇的女人仿佛陷入自己为自己编织的，名为母爱的自我感动，面带微笑地、期许地看着他。

    提琴和低音长号轰然奏响，加雷斯一震，看见西斯特莱娜主动抬起双手，摆出等待她的男舞伴搂住她的姿势。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吼：“那就先杀了他，谁让他叫加雷斯·拜伦？！”

    按照开场舞的仪式，他的舞伴会从舞池另一侧走进来，二人向全场鞠躬致意，随后乐队奏响舞曲。

    楚临凛声道：“坐上它，不代表要沾上加雷斯的血！”

    加雷斯狠狠愣住：“什……”

    耳畔那擂鼓般的心跳声又响起来，二十二年，加雷斯从未见到过无所不能的楚临搞砸过任何事，尤其这还是王储的成人礼。

    他绿眸颤抖，惊诧地望着西斯特莱娜，那位白天鹅般的妙龄少女，顶着贵族女孩们艳羡的视线，自信地走到他面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人群掌声雷动，加雷斯在万众注视下，步入舞池中央。

    楚临怎么还没登场？

    楚临呢？

    加雷斯的世界刹那间死寂重临。

    怎么会是她。

    “是舍不得他吧？”靳独栖问，“潜伏在这，扮演他的兄长，抚养了他二十二年。他就这么让你难以下决心？”

    靳独栖嘲讽地笑起来。

    加雷斯侧过头，两排侍女将人群分隔出通道，她们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红蔷薇花瓣，抛向半空。

    二人在舞池中动起来，西斯特莱娜目含秋波，然而没一会儿她便失望地发现，加雷斯与她根本没有视线交汇可言……

    楚临伸手，似乎要去抚摸那纯金铸成的宝座。

    加雷斯的舞步太僵硬了，他心不在焉，脚下频频出错，有一次甚至差点就踩到西斯特莱娜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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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恢弘、庄重、巨大，楚临孤身肃立，渺小得像钢铁山脚下的一株草。

    短短十分钟，加雷斯已在心里将那个小把戏排练了不下百遍。此刻他十拿九稳，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