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2)

    楚临摇摇头。靳独栖这才留意到楚临垂眸时单薄的眼睑，他脸型流畅偏瘦窄，捂着嘴咳嗽时，苍白的下半张脸几乎被完全包住，睫羽鸦翅般浓长。

    “这不是你第一次质疑蔷薇的决心了，茱萸。”楚临喘息着，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闭一闭眼，古井般的眸子里含着湿漉漉的水汽。

    楚临盯着靳独栖，直到他内心开始惴惴不安：“等到那一天，只要站在起义军剑刃之前的，统统视为需要斩杀的敌人。够清楚了吗？”

    有了茱萸这句催促，黑衣人们这才散开，从后门撤出去。

    药铺内，黑衣人们如铁铸的雕塑般一动不动。

    仿佛在回忆中身临其境，六旬老人的眼中逐渐溢出毒蛇般阴蚀的光。

    “据说加雷斯·拜伦和弗雷德将军交情甚笃，他们手下还有一支绝对忠诚的精锐小队，忠诚到为了加雷斯的一个命令可以立即去死。这些人怎么对付？”

    拜伦七世抬起头，望着头顶上方庞大的圣十字架。

    “传朕的话，”拜伦七世慵懒道，“颁布赐婚令。”

    加雷斯打手语。他已不再需要凯特作为沟通的中间人，打手语时，那句感谢竟然有些发自真心的味道。

    “早在他反应过来，并从布钦汉斯堡赶来之前，王宫就已经沦陷。到时就算他有再大的本事，”楚临在落款上签下他的代号，“也无力回天了。”

    “亚蒙教皇国的战事，你作为元帅义不容辞。取了你和楚侍卫长的血，便尽早动身前往赛尔多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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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临低头咳嗽起来，靳独栖忙上前帮他拍背：“抱歉。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要是被两句蠢话气坏了你的身体，我就是起义军的头号罪人。”

    “首领说加雷斯会被派出阿斯莱德，万一他得到消息，赶回都城怎么办？”

    靳独栖指尖微微一震。

    靳独栖转身，看着楚临的脸。

    其余所有人跟着低声重复祝祷词。

    “都走吧，”一个人站起来，“时间刻不容缓了！”

    长桌最前方，楚临曲指在木桌面叩了叩：“那就这样。祝我们所有人好运，正义站在起义军这一边。”

    “首领，还有一个问题。”靳独栖说。

    相识多年，他还是会慑于楚临的眼神。这双眼睛漆黑，却凛冽如冰雪，嗔时不怒自威。

    仆人无言地退开。

    烛光映在楚临俊美的侧颊，这张清冷绝尘的脸忽然柔软了几分，展露出慈悲的暖意：“各位，下次再见面，起义军的旗帜会插上圣安哥涅的钟楼，愿那个时候诸位都能平安，我们于王宫再会。”

    “陛下，真的要把赐婚令送到楚侍卫长面前？”一个贴身仆人凑上来，满脸不安，“奴婢不敢质疑陛下英明的决定，只是楚侍卫长上次说过不愿，万一——”

    楚临拢了拢风衣外套，垂着眼睫，用羽毛笔在纸上勾画着什么。

    “会议已经结束了。”楚临不看他，“你可以以我的挚友靳独栖的名义提问，而不是蔷薇的副手茱萸。”

    “无论什么身份我都想问。”靳独栖说，“卫兵队和王宫内部都好搞定，可最难搞的你还没说。如果真的和加雷斯·拜伦遭遇了，首领打算怎么办？”

    “真是拜伦家族逃不开的诅咒啊，布兰温，”老国王喃喃，“不过这诅咒……实在美得让人想要奋不顾身地占有。”

    靳独栖怔住。

    “没有万一。”拜伦七世拄着权杖起身，“二十多年了，楚侍卫长从没有违逆过任何命令，那天在议政厅里，他不过是为了自保才那么说。他会遵从的，看到赐婚令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拜伦七世没说话，下巴扬了扬，加雷斯领着一头雾水的凯特行礼，转身走出议政厅。

    “茱萸，”楚临一掀眼帘，“知道你现在在咄咄逼人吗？”

    老国王看着儿子离去时明显轻快了的脚步，眼底浮现出一抹讥诮。

    铁铸的雕塑化成心酸的水，有人用兜帽挡住脸偷偷拭泪。

    “最后的作战细节就是这样。还有谁有问题么？”

    几小时后。

    “多谢父王。”

    加雷斯嘴角终于上扬，他似乎长舒了口气，那种如释重负的神态让一旁的骑士凯特惊得呆住。

    烛灯下，青年乌木般的发镀上蜜橘的暖色，执笔的手却白得一尘不染，骨节纤细修长。

    “安东尼率领的骑兵们不逊于任何人，我相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