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2)

    弥留之际，握着他的手，注视他的眼睛，贴着彼此的面颊——就像多年以前，那个抱着襁褓里的加雷斯轻声哄睡的那个少年一样？

    楚临用手语说。

    狂风卷起火焰，如飞舞的火蛇。扭曲的热浪中，楚临清瘦修长的身影挺拔依旧，发丝拂过他苍白的脸颊，而他纹丝不动，神情沉重得仿佛身处一场葬礼。

    他可以躲过去的，只要抬起左手，偏偏那一瞬间他迟疑了……因为他手里握着一样东西。

    起义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加雷斯。

    他自以为的心意是那么的高高在上，楚临想要的是自由，而他能给的，唯有一道道沉重的枷锁。

    会找一个人为伴吧，以他的性格，不知道要多么智慧的女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或许在他加雷斯眼里贵如珍宝的东西，于楚临反而是耻辱的印记。就像你买来一只夜莺，你视其如生命一样重要，将它小心置于雕花的鸟笼中，每日为它安排最精致的饮食，为它梳理那漂亮的羽毛，生怕它遭受一点风吹雨打。

    走入这火场前，加雷斯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

    他终于看清了。加雷斯毫发无伤，他右手拿着什么东西，而方才那支箭射穿了它。

    到了这一步，他能做的还有什么呢？

    他想把戒指拿出来，远远地丢给楚临，可看见楚临的眼睛，他忽然明白这没有必要。

    楚临心口狂跳起来。

    加雷斯低头看看自己手中已经裂开的弓弩，自嘲地弯唇。

    最后的反制手段也没用了。

    直到突然有一日你听着夜莺的啼鸣，突然发觉那歌声像极了凄婉的呻吟，才知道原来你为它精心制造的一切，于它眼里不过是一座精美的囚笼。

    楚临会怎样看待这枚戒指呢？

    而现在，楚临就是那只夜莺。

    某一刻，他旁若无人地回到了他们彼此最熟悉的状态。

    那座王位算得了什么？拿去就拿去吧。加雷斯对王座毫无兴趣，这场大火本该由他亲自来放，哪怕燃料是他自己的生命。

    楚临忽的抬起手。

    “你父亲注定要失败了。加雷斯，还留在这做什么？”

    他太知道楚临这句话的含义了。

    加雷斯愣了愣。

    谁能陪他走到生命的尽头呢？

    等楚临亲自登临那血与火的王座，他会甘心一个人独坐其上么？

    哪怕为此要付出的，是他在起义军中的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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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雷斯的冷笑中多了一丝嫌恶。

    夜莺没有错，他们都没有错，只是他付出的方式错了。

    加雷斯的目光终于缓缓掠过楚临身后的那群起义军。

    也许经历了无数思想斗争，他终于还是选择给加雷斯一个台阶，只要加雷斯用手语解释一句，哪怕只是一句“我是无辜的”，他都会命身后的起义军放下刀。

    那枚幸运之石打造成的戒指，正躺在他的掌心，几乎嵌进肉里。

    是这些人推着楚临，逼着他走上王座，背负那最深刻的诅咒。

    加雷斯无声地咧了咧嘴。

    可细细想来，他还是有些遗憾的……遗憾这枚如此漂亮的戒指，没能在最后被他亲手戴到它的主人手上。

    夜风骤起，浓烟卷起火苗，加雷斯的身影在漫漫红光中若隐若现，楚临面无表情，视线却穿过层层烟瘴。

    加雷斯想过迂回的反抗，那唯一的方式现今就攥在他左手掌心。可是与仇人的儿子、自己低三下四侍奉了二十二年的人结下婚契，哪比得上翻身做国家的君主来得更痛快？

    远远的，他看见那个冰冷凌厉的起义军首领消失了，变回那个温柔的楚侍卫长，楚临试探性地对他打了几个手势，绷着的下颌线放松，紧抿的唇角也柔软下来……

    只是他们都没有停下来的权利了……残酷的命运，逼着他们亮出各自的剑。

    没有怨念，没有愤怒，他用剑为一人复仇而不图回报，做好了和他的生父同归于尽的准备，却不打算向任何人解释他的心。

    他的眼底溢出嘲讽的冷笑。

    只是这些人……

    “是弓弩！”起义军中有人喊，“我看见了，就在刚才，他想暗中动手！”

    空气在沉默中愈发炙热。

    从他们的眼神里，加雷斯看出这些人在害怕。即便以一敌多，加雷斯也未尝不是起义军的对手，他们怕这位骁勇善战的年轻王储会因为自己痛失了王国的继承权，而暴起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