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三位贴身医生私下一致认定，这位瞧着虚弱不堪、看上去好似凭着一口气吊住精神的消瘦的君王，却在政务上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与令人心生膜拜的可靠性。

    二十八年屈居人下的人生，不仅没能成为这位革命首领耻辱的篇章，反而成了筑牢他王座的一块又一块奠基石。他眼光独到，第一天就卸任了几名地方的军政大臣，这几位后来都被事实验证掀起了叛乱；他对王国的一切了如指掌，王宫大火中烧毁的法典原本的内容，他都可以脱口而出；他甚至有着恐怖的高效，用餐期间还能抽空与外国使臣商讨未来的邦交问题，对着任何使臣都能简单讲上几句对方的语言……

    这寝宫里的一切布置都是他亲力亲为，城堡易主，对他仅是故地重游。

    “是窗边有风。”伊蒙放下卷轴，“我推您回壁炉边坐坐吧。”

    “冒犯了，陛下。”伊蒙说，“您是因为太劳累而失温的。您需要睡眠。”

    雪片般的文件和成箱的卷轴一刻不停地在后门运进运出，曾经那把旧轮椅被找了出来，楚临坐在轮椅上批阅文件、钦点新的临时大臣和官员、召开高层会议，终日离不开寝宫半步。

    起义后第三天，阿斯莱德重新恢复了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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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被下隐约显出青年修长清瘦的身体轮廓，楚临微微侧过脸，一阵熟悉的皂角芬芳扑面而来。

    包括洋槐在内，三个医生在布钦汉斯堡轮值，时刻准备应对楚临身体可能发生的任何突发状况。

    只可惜他体会不到这种狂喜的心情。

    这是异族人的打扮，柯维拉第一次看见楚临这样束发时落泪了，说楚临这样像极了他的母亲，那位骁勇的骑士王的妻子，绾着黑发，能够笑着唤出每一位部下的名字。

    楚临阖着眼，唇角上扬。

    坏就坏在，布钦汉斯堡于他而言实在太熟悉了。

    原因很简单，楚临治国理政的手腕实在太老练了。

    楚临默认了。

    “亚蒙教皇国有行动了么？”

    失重感让楚临惊呼出声，伊蒙俯身将他抱起来放回床上，而后后退两步，负手而立。

    轮椅停在窗边，楚临手搭在扶手上，细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他披着一件奶油色的披肩，头发用一根漆色的簪子绾起。

    到头来，不过是一人睡着一张大到空旷的双人床。

    大约也是因为这点，他得到了楚临的破格提升。

    到第五日，阿斯莱德城内的工商运转已趋于正常。

    如预料的那般，阿斯莱德城外果然有人打着拜伦王室的旗号意图攻打王城，最后都在城郊近卫营的阻击下以失败告终。

    起义军有组织地修缮大火中烧损的道路和建筑，开放疗愈所，收纳伤员。

    那人的世界里，从前的布钦汉斯堡……也如这般安静吗？

    伊蒙于是推着楚临的轮椅，楚临忽然瑟缩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微，却被伊蒙精准地捕捉。

    至于那晚只言片语的几句对话，伊蒙再没向任何人提起。

    “……用不着。”楚临按着膝，想竭力止住大腿突如其来的颤抖，可两腿偏偏不受控制地打着冷颤，“他们来了也只会啰嗦。有那个时间，不如尽快把茱萸治好，他的情况分明比我更要紧……唔！”

    “那就接着按计划的做。”楚临望着窗外的月桂树。

    真安静啊。他想。

    布钦汉斯堡的忙碌却一刻都没有停止。

    “好像降温了。”楚临把披肩拢紧了些，“总感觉有些冷。”

    现在，它们统统都是楚临的了。

    伊蒙是这个年轻战士的名字。

    二十八年过去，被埋没的天才终于尽情地展露他的政治天赋，才华的光芒再也无人能挡。

    “还没有，”伊蒙捧着卷轴，“不过我们的密探已经传回信，教皇国国王召开了密会。他们很可能筹备着趁虚而入。”

    换做任何一个革命胜利者，无论怎样视富贵如粪土，也会为自己即将占有这奢华高雅的寝宫而心生喜悦吧？

    起义爆发那夜，他是第一个拉住昏倒的楚临，让他没有摔下天台的荆棘小队的战士，现在他虽然还没有正式的官职，却已经成为王身旁的贴身传信人。

    ……

    “陛下怎么了？”伊蒙立刻问，“需要叫医生么？”

    “我需要什么不用你来告诉我。”楚临撑着身体坐起来，眸光一凛，“我讨厌别人碰我，尤其是被男人抱着，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