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男孩终于心一横，闭上眼睛，鼓足了劲将胳膊举起！

    凡信圣教者，得此不朽庇护……”

    热流流过胃部后，男孩再次看着呆住的小婴儿，重新恢复思考。

    婴儿吓得一个激灵，扭着身子侧过头，茫然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拧开奶嘴，将牛奶咕咚咕咚大口灌进嘴里。

    刹那间，仿佛水滴落入深井，月光破开云层，一个轻微的声音惊得男孩猝然睁开眼！

    男孩从没想过婴儿的身体可以如此柔软，比他在厨房揉过的面团还柔软十倍，一个清晰的事实顿时闯进脑海——

    莫名的，楚临感觉红毯越来越柔软，他的脚步变轻，似乎灵魂从肉/体中脱离出来……飞向那个男孩的长夜。

    王座就在红毯的终点，这座古奥庄严的御座离他越来越近，数尺高的靠背像一座镶嵌满金银宝石的钢铁墓碑。

    楚临抬起睫羽，发现自己登上至高的台阶，一名高级圣教士捧着胡桃木盒，里面放着一顶精美的王冠。

    这是他第一次抱婴儿。

    圣主教戴着十字架项链，手捧圣戒律，走到楚临面前。

    “请您低头闭目，陛下。”圣主教说。

    男孩喝得很急，他快要饿疯了，牛奶顺着唇角淌下来都全然不知，终于他一口闷掉牛奶，放下瓶子，如溺水之人探出水面似的长吁了一口气！

    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呢？更加毫无人性的惩罚？

    男孩抬高双臂，想狠狠把婴儿摔在地板上时，他忽然犹豫了。

    明天一早，一切都会露馅。

    或许是看守的女仆疏忽了的缘故，婴儿车里竟然放着奶瓶，里面装着满满的温热牛奶。

    到了这一步，婴儿居然还没有哭。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男孩嘶哑的喘气声。

    都是这个家伙——都是他，让自己连死了也没人关心！

    理智告诉男孩，一旦他哭起来，被外面的人听到，自己就真的完了，人们甚至不必通知拜伦七世就可以将他大卸八块。

    悬吊的圣十字架在议政厅上方反射出不带温度的光辉，油彩壁画与大理石雕像环抱着恢弘的殿堂，近百名大臣与高级圣教士在红毯两侧分列，整齐地俯首。

    必须尽快动手。

    突然一个声音从前方响起：

    可他等不及了……

    男孩就这样呆呆地与一个婴儿对望，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就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会面。

    “……陛下，请您接受圣主教的祝祷。”

    食物、水、食物、水——

    摔下去，这家伙就真的死了。

    楚临走入议政厅。

    “愿至高神之圣光抚过汝之前路，

    猛然间，男孩的动作定格，他徐徐转过头，目光逡巡，最终精准落在婴儿床里。

    说话的是尼克洛姆，眼下他还只是圣主教的副手，在加冕仪式上负责引导的工作：“我来扶着您，陛下。”

    是婴孩咯咯的笑。

    楚临照做，他感觉到头顶传来微微的湿意，那是圣教士用沾了洗礼的圣水的橄榄叶拂过他的头顶。在仪式中这代表新王得到神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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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没有，没有。到处都没有。

    下一秒，奶瓶被男孩粗暴地夺过。

    可自己的命运呢？

    原来这就是满载着拜伦王室衷心的期盼与祝福降临于世的孩子。

    男孩的手颤抖起来，他瘦弱的胸膛起伏，急促地呼吸，愤怒的欲望和人性的本能像天使和魔鬼，在他头脑中交战。

    他这么软，头骨薄得像羊皮纸，这一下子绝对会要了婴儿的命。

    他听见圣主教有条不紊地祷告：

    愿至高神之圣音指引汝之归途；

    熬不过今晚，他就要死了！

    他真的受够了。

    热血冲上头，男孩俯身将婴儿从床里抱出来。

    此刻这奶瓶被婴儿抓在手里，胖乎乎的胳膊举着瓶子，虽然还不懂人事，可几个月的喂奶已经让婴儿形成习惯，下意识想将奶嘴塞进口中。

    杀了他，杀了他——不，杀了他，难道一切就结束了吗？

    被弃如敝履的自己，又到底做错了什么？！

    忽然胃里一阵绞痛，强烈的饥饿感将男孩从胡思乱想中拽回，他的两腿打着摆子，胃里直返酸水，他忽然像一只出笼的野兽，转过头开始在房间内四处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