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就像破旧到屏幕只有雪花的老电视忽然闪过清晰的画面。

    一番换位思考下，陈敬喜才算理解了梁平生软禁他的原因，可不就是保护他吗？

    这个微小到常人难以察觉的反应一瞬便攫住了陈敬喜的视线。

    “笨蛋。”陈敬喜呢喃。

    他觉得人格被侮辱了，真心被践踏了，于是三番五次想要出逃，甚至在发现针孔摄像头的时候与梁平生起了很大的口角。

    就在刹那间，往事回卷，梁平生掐着他脖子，亲口告诉他，是他杀了他的父亲，随即便将他拘禁在海边的独栋别墅里。

    他垂落的泪恰好滑进梁平生摊开的掌心。

    陈敬喜猛然想起雷雨交加那夜，梁平生将他抵在床头，贴着他的额，红着眼眶问他：“敬喜，你恨我吗？”

    护士照例为梁平生连接好脑电监测设备，随后对他发出五十个指令，通过脑电信号观察他对其中三个确实作出了反应，遂判断他现在处于微意识状态。

    大笨蛋。

    “如果恨我能让你开心，就恨我吧。”

    陈敬喜之所以笃定梁平生醒了，是因为这是梁平生头一次对他的话，他的眼泪，作出反应，哪怕只是动一动指。

    而陈敬喜早已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抱着床上的人就是一阵痛哭。

    微意识状态区别于完全的植物人, 患者能够表现出有意识的活动，他们可以遵循指令做动作, 虽然只能执行半数以下的指令，且反应十分微弱，但这就已经属于微意识状态了。此外，如果是创伤导致的微意识状态，患者有很大概率能够苏醒。

    “过去已经翻篇了，我们扯平了，梁平生。”

    他抽了下鼻子，眼眶又变得湿漉漉的：“梁平生，我现在知道是谁杀了我爸爸，可是我仍然无法释怀，我开始想，也许从一开始我就选错了路，我不该调查那些事，没有我的坚持，不堪的真相就能被雪藏，我还能假装一无所知地记恨你，稀里糊涂地过活，或许会更快活，而不是像现在，脑袋乱糟糟的，被压得喘不来气，连愤怒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梁平生，难道你一早就知道了吗？所以你对我隐瞒，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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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梁平生的食指颤了颤。

    陈敬喜抱拳，抵着额头，一阵阵发冷得颤栗。

    “你的钱，你的公司，我通通还给你。”

    在陈敬喜看不到的盲区，梁平生慢慢抬起手，搭在他哭得一颤一颤的脑袋上。

    他们拥有规律的睡眠和清醒周期，但并不意味着清醒的时候存在意识，他们的反应都与有感知的运动相区别。

    通常意义上的植物人是可以活动的，眼睛可以自主地睁开和闭上，甚至部分情况下，眼珠子能够跟随移动的物体。

    任竟成把手机丢海里以后真的去自首了吗？陈敬喜不知道，他已经与任竟成绝交了，若不是今天这通电话，他不会再跟任竟成有交际。

    此前，陈敬喜无论使出什么法子，分享生活中的琐事也好，声泪俱下的控诉也罢，都没法让梁平生有所回应。

    他怔了怔，猛得起身，翻倒了折叠椅。

    梁平生还给别墅能看得见的缝隙都塞满针孔摄像头，使陈敬喜的饮食起居皆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怎么就没能早点看穿梁平生的真实意图？

    “梁平生。”陈敬喜深呼吸一口，既像是在跟梁平生商量，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为什么你要欺骗我呢？明明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只要说出你的过去，我就能理解你为什么会抱有那样的感情，没准就能原谅你了。”

    桑周

    “梁平生，要是你醒了，我保证，会把亏欠你的一一偿还。”

    一闪而过的念头未经思考便流出他的口舌。

    梁平生，你真是个笨蛋。

    陈敬喜一时怔忪。

    陈敬喜冲出病房，奔向护士台：“护士，九号床，九号床的病人醒了！”

    “为了保护我吗？”

    倘若如任竟成所言，桑周有意追杀陈敬喜，那么想要在这样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下取走他的性命，无异于虎口拔牙。

    那他在做什么？

    倘若能早些时候，兴许他能坐下与梁平生谈和，梁平生就不会走了。

    值班的护士跟着陈敬喜回到病房，梁平生仍然闭着眼躺在那，纹丝未动，就好像刚才陈敬喜所见证的奇迹只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