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2)

    他买通了混混，把霸凌陈敬喜的学生一个个揪出来，往死里打，打到他们求饶为止。

    更何况，看对眼了，就能在一起吗？

    他多么想留住他啊。

    梁平生既想把陈敬喜拖进泥淖，使劲儿玷污他；又想把他放在心尖上宠，给他全世界最好的。

    梁平生不忍心打断他。

    见到陈敬喜，梁平生才如获新生。

    梁平生做好了分别的打算，他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复仇的机会就近在咫尺，唾手可及。

    梁平生想，陈敬喜总归会走的。

    他将一辈子在情海中沉沉浮浮，怀疑自己的真心，一辈子不得坦荡地抒怀。

    难道他们真能两情相悦吗？

    梁平生后知后觉，原来这就是青春啊。

    唯独在陈敬喜讲到有同学互相看对眼就在一起了，梁平生一颗心沉了沉。

    梁平生没有告诉陈敬喜，成为像他一样的人，是一件极其不幸的事。

    梁平生不明白自己干嘛要这么问。

    陈敬喜别开头，没有回答。

    倘若时间暂停，一切都将喜大普奔。

    梁平生这才重新审视起这段关系，越是审慎，越是悲哀，因为他清楚，这个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聒噪少年，总有一天会离开他的，到那时，他又是一个人。

    少年蜷缩的身形显得那样羸弱，令梁平生眼眶不觉发红。

    成为像他一样的人吗？

    陈敬喜是陈松海的宝贝儿子，富庶的公子哥，他梁平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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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平生想，或许有，或许没有，但，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惜风机仍然不知疲倦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在陈敬喜读高三那年，原财务总监康问鼎离奇死亡，他晋升成为陈氏重工的财务总监，意外发现公司存在一笔巨额的财务负债，常年的资产虚增使得财务内部腐化问题严重。

    如今有多如漆似胶，未来分别的时候，就有多撕心裂肺。

    陈敬喜的高中生涯并不美妙。有个周末，梁平生找不到他，心下暗叫不好，猜测陈敬喜遇到了麻烦。他打通宵没睡，去遍了淮海的酒吧、网咖、宾馆，最后在一家闷热到虫子都飞不起来的网吧包厢，见到了一改往日灿烂、颓废又虚弱的陈敬喜。

    陈敬喜的告白像一股捉不住的风：“梁子哥，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梁平生，你是个成年人了，你该对自己负责了。

    他微笑着倾听陈敬喜分享新学校、新班级、新老师、一上来就接触高深理论的数学，学不懂的化学反应式，背不完的生物……他看着陈敬喜的嘴巴一张一合，许多他本来觉得没多大意思的事，经陈敬喜一番添油加醋，焕发出新的生趣，不知是因为说话的人，还是因为他那生动的谈吐。

    陈敬喜事后约他一起在学校天台对酌。

    “陈敬喜，起来。”

    “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他装作不经意问道。

    他的青春，好像迟到了很多年，最后以一场惊世骇俗的风暴，幻化成白鸽的模样，飞到他的身边。

    末了，递给陈敬喜一根水管。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于是为恶意撺掇的他第一次带陈敬喜去了酒吧，陈敬喜酒量差得要死，梁平生见他软趴趴倒在吧台上，喉结不自觉滚动，报复心想把他丢到环伺的群狼里，微薄的良善又支撑他扛起醉醺醺的陈敬喜，一步步将他送回家。

    那是梁平生这辈子干过最疯狂的事。此前，他一直在扮演一个好好先生。

    空调风机呜呜地吹着，吹干水泥地上洒出的生啤，少年就枕在他的臂膀，均匀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有些刺挠。

    他与陈敬喜之间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是吗？”梁平生苦笑，“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梁平生要千百倍奉还那帮人。

    他是被欺负了。

    “因为时间是很容易流逝的，今天我们所爱的人，明天就会离我们而去。”

    无论在日记上强调多少遍事实，梁平生都无法蒙蔽自己的内心，他对陈敬喜的感情，愈是闭塞，愈显沉重，只要见到陈敬喜，他便遏制不住冲动，有好几次，他伸出去的手，都在蓦然惊醒的瞬间，连陈敬喜的衣帽都没碰着，便咬紧了牙关，一点点抽力，缩了回来。

    遥望群山，残阳宛如一抹打散的咸蛋黄，冉冉坠落，将林间枯木照得纤毫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