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2)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沈卓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陆明远跟在他后面,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沈卓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
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明远。”沈卓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别说了。”
“绝望之井。”陆明远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沈卓的手猛地一颤,“您还记得吗?”
两人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沈玉寒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小卓。”
沈卓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老了。
李钰洁坐不住了,她站起来,拎起包,对沈玉寒说:“我先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拉开包间的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沈卓没有抬头,声音闷在膝盖里:“我没有哭。”
沈玉寒的手在发抖,他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布的一角。
陆明远的手忽然覆上他的手背。
他站起来,陆明远也跟着站起来。
沈卓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把手收回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了沈卓旁边。
“哭出来。”陆明远说。
陆明远伸手,轻轻拨开他垂在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脸颊的时候,摸到了一片潮湿。
他伸出手握住,“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那个实验,当年因为儿童保护组织的介入和媒体的报道,不了了之。”陆明远把目光移回沈玉寒身上,语速不快不慢,“但您知道吗?按照现在的法律标准,那已经构成了虐待儿童。如果我想追究,您可能要去监狱里待几年。”
沈卓僵在那里,像被人钉在了椅子上。
直到走到停车场,沈卓才停下来。
他蹲下来,和沈卓平视。
这个认知让沈卓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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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远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小时候特别恨他。”他说,声音沙哑,“后来不恨了,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不把‘他是我爸’这件事当成一个惩罚。”
沈卓偏过头看他,陆明远的脸被路灯的光切成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说了什么理所当然的话。
过了很久,沈卓抬起头,眼睛是红的。
沈卓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粗糙的茧。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在那里。
“但是今天,你替我问他那些话的时候,”沈卓顿了顿,“我发现我还是恨他。”
李钰洁的表情也变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像是想离沈玉寒远一点。
沈玉寒一个人坐在那里,像是被抽空了什么。
陆明远没接话。
沈玉寒没说话,死死盯着他。
陆明远说,“那就不要原谅。”
沈玉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半天没挤出字来。
“你没必要成为圣人。”陆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然后向沈卓伸出手,“走吧,回家。”
“爸。”他说,“我结婚这件事,您知道了就行。以后……您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落下去,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沈玉寒的脸彻底白了。
“沈教授。”陆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他看着前方的虚空,忽然笑了一下。
“我不是要替你讨公道。”陆明远说,语气里没有温度,“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当年关在笼子里的那个人,现在有人罩着。”
他想站起来,想离开这里,但陆明远按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并排靠着柱子,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谁都没有说话。
“别走。”陆明远侧过头看他,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我在。”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慢慢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沈卓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感到手腕上那些并不存在的绳索又开始收紧,铁锈的味道涌进鼻腔,路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
陆明远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