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2/2)

    尽管带着病容，但男生望向他的眼底清亮干净，并没有被疾病压垮的脆弱和犹疑。

    19床回答说：“我爸去照顾爷爷了，我妈回去拿换洗衣服，晚点才来，徐医生找他们有事啊？”

    门是半掩的，徐暮进去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床头柜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线。

    路上车流熙攘，林彦朝掌着方向盘说：“明天飞东海，估计回来会很晚，等落地了给你发消息。”

    看见徐暮，他撑着床栏坐起来：“是徐医生吗？”

    19床还是个中学生，今年才高考结束。大概是长期生病的原因，他个子没有同龄人高，宽大的病号服衬得他脸色发白，嘴唇发绀，整个人看着都很虚弱，连呼吸都有点费力。

    “可以跟我说吗？”19床试探道，“我成年了，有能力做主。再不济我也可以劝劝他们。”

    沿着病区走廊走到尾，靠左那间病房住的就是19床。

    不是谁都能接受在身体内植入一台机器，从此不得不背着体外控制器和电源包生活，有些人宁愿放弃治疗，也不愿意接受手术。

    但就在徐暮即将推门下车时，林彦朝的喉结无声动了下，没忍住，抢先一步拽住徐暮手腕，将人拉回来，掌心压着徐暮后颈，撬开齿关，又接了一个漫长的临别吻。

    “人工心脏？”19床眨眼，“就是把心脏取出来再植入机器吗？”

    车停医院门口，徐暮解开安全带，说：“到了发消息。”

    上班时间，磨砂玻璃和百叶帘将喧闹的杂音挡在外面，徐暮系着扣子，听于小迪大致讲了一遍，之后戴上胸牌：“不用说了，我去病房看看。”

    电梯直达七楼。于小迪正要给徐暮打电话，还没拨出去，人已经站在跟前敲了敲桌面，问他：“19床现在怎么样？”

    “你爸妈呢？”简单查体过后，徐暮扫眼四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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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开后，额头相抵，林彦朝拇指擦过他湿润的唇说：“有事随时打电话。”

    于小迪愣了愣，“我正想跟主任说呢，人还好，他父母说邹主任同意了。”

    早上邹主任确实给徐暮打过电话，说他骨折得静养至少两个月，19床的情况不可能拖那么久，言辞间希望能将19床转到徐暮名下，徐暮没法拒绝，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徐暮绕进办公室，摘下衣帽钩上的白大褂。

    徐暮垂落的眼睫颤了颤，回头说：“放心，我没事。”

    他拿起听诊器，迈步走出办公室。

    徐暮垂眸和他对视。

    19床笑着说还行，说完靠在枕头上望着徐暮又道：“昨天的事，我替我爸妈向您道歉。”

    “他们的事，不需要你来道歉。”徐暮神情没变，掀开被子看了眼他水肿的下肢，随后取下听诊器戴好，将金属探头贴上19床胸骨左侧的皮肤。

    红灯路口，林彦朝低低叹口气，手臂越过中控将徐暮的手握进掌心，揉捏着徐暮细长突出的指节，轻声问道：“还好吗？”

    徐暮嗯了一声。

    “嗯。”林彦朝手还搭着方向盘，眼神温柔地看着他，点点头。

    19床听懂了，抓着床上的被单抿唇：“邹医生其实也建议过，我……”

    凃明的出现到底是在徐暮的意料之外，很难不影响心情。可徐暮实在太忙了，19床的事还没解决，新排的手术一堆，更别说科里还有几十号病人等着他查房。

    “好。”徐暮笑着稳住气息，抬腿下车，目送林彦朝将车驶离原位才转身往回走。

    行道树的枝叶在阳光下投出晃动的影子，一截一截地滑过窗玻璃，他将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沉默着，看不出情绪。

    “不是，严格来说，它应该叫左心辅助装置，是一个泵，”徐暮比划着跟他解释，“会像这样接入到你的心脏下方帮助心脏搏动，也让心脏短时得到休息，为你争取更多时间。”

    徐暮没让他动，走过去摇高床头问他感觉怎么样。

    “有一点。”徐暮将听诊器重新挂回颈间，“邹主任近期不方便到医院，你的治疗后续会由我负责，有些情况我需要先跟你父母沟通。”

    双肺呼吸音对称，但稍低，未闻及明显的干湿啰音，也就意味着暂时未出现肺淤血。

    于是沉默两秒，徐暮开了口：“配型检查的结果你应该也看到了，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等到供心的概率非常小。所以我的建议是，考虑人工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