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3/3)

    唐知雁跌坐回凳子上,“我还以为……是单纯的病故。”

    谢临待她缓过来,才带着阿珠出去,一行人比云生晚到一刻钟。

    济世堂里,并没有云生口中的责骂。

    那责骂都给了另一人。

    张大夫正暴跳如雷地骂一个油头粉面、五官却与他有七八分相似的男子,“你这畜生,又来柜台里翻什么!济世堂的底子早晚让你掏空!”

    “啧,你手里捏得再紧有何用?死了带不进棺材里,临了给你摔盆送终,除了我还有谁?”

    男子反驳,语气里是无所谓的随意,“你难道还指望那个姓牧的?他坟头草都及腰高了。”

    “你给我闭嘴!”

    “我说错了吗?”

    “你连人家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比不上?他比得上能怎么着,还不是个死人!爹,我可是你亲儿子,医馆迟早是我的,我先拿自己家的几两银子去消遣有什么……”

    张大夫抄起一杆称药戥子砸过去。

    败家子熟练躲过,抓了一把钱柜里的碎银子,骂骂咧咧地离去了。

    济世堂被倒腾得凌乱。

    云生小心翼翼地整理,大气不敢喘,偏生不小心碰翻了一个捣药工具。

    张大夫扶着柜台,脊梁尽量不弯,呼吸却一下赛一下的沉,“生的儿子没心肝,养的徒弟也不省心。”他像是在说云生,又像是在说别的人,“说了别去,别去,满城那么多大夫,几时轮得上你一个毛头小子!”

    “他就是会去的。”

    唐知雁先云生一步,把掉落在地上的戥子捡起来,“我猜,他会说,他从小没爹没娘贱命一条,是吃百家饭长大,他从贫民巷出来,就该回贫民巷去。”

    张大夫一滞,看向唐知雁,目光里有意外,也有被戳破痛处般的愤怒。

    他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戥子,呼吸急促,“姑娘这么懂他,当初去哪儿了?怎地不拦着他去送死啊?”他拿戥子指着济世堂门口,“我说了,济世堂没有牧寒的东西!滚,都给我滚出去!”

    他大步走向了后堂,将隔绝内外的帘子拽得哗啦作响。

    云生朝唐知雁递了个眼色,摇摇头,“正气头上呢……师父脾气倔得很,没用的,你们先回吧。”

    明路是暂且不通了。

    唐知雁却并不后悔接这么一句话,她看向还撑伞立在医馆外的谢临,思忖片刻,“谢公子是想与我等到牧寒的师父气消,再来拜会,或者等入夜……我再翻墙。”

    “谢临,刚刚张大夫和他儿子吵架,我看到钱柜里有钥匙。”

    阿珠揪了揪谢临肩头的衣裳,“走近一些,让我去看看。”

    谢临越过伞沿与济世堂屋檐下的日光,肩头微风拂过,阿珠已然飘到了钱柜旁。

    云生正在清点,到底给师父的儿子拿走了多少,要报给账房。

    谢临远远看着,低声道:“入夜行事更方便,但也不需要唐姑娘翻墙。”

    唐知雁正要发问,就见钱柜那边生了异状。

    云生一枚枚数着铜板,正专心,没留神钱柜的角落有一串黄铜钥匙,凭空“站立”了起来,紧接着生了双翼般,慢悠悠从钱柜后,绕着云生视线飞到了谢临厚重绸伞的阴影下。

    唐知雁吃惊,却不至于失态。

    谢临稳稳接住了那把钥匙,仿佛只是接住了一片落叶,示意她避开云生,走远了说,“之前唐姑娘问我如何得知云生要去素音馆,这便是答案。我的伞下还有一个‘自己人’,是她听来的。”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济世堂对街的一家民宅院墙下。

    主人家栽种了蔷薇花,从院墙内爬到了院墙外,在这个时节迟迟绽放。那簇枝头抖动,一朵带了绿叶的小蔷薇花,如蒲公英旋飞,轻飘飘落在了唐知雁腰间虎骨禁步的璎珞上。

    “这是阿珠姑娘给唐姑娘的见面礼。”

    唐知雁指尖抚弄那朵柔软的小花,在济世堂积攒的郁气消了大半。

    “阿珠姑娘。”

    她念了一声,“感谢姑娘为我取来钥匙。不知姑娘何时方便,带我夜探济世堂?”

    谢临静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倾听答案:“下半夜,等她回去睡一觉再来。”

    刚说完,疾风骤起,细细密密的花瓣卷成一股粉雾,朝谢临兜头兜脸砸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阿珠:鬼可以不用睡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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