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3/4)

    阿珠挠了挠她睡得乱蓬蓬的脑袋,“公公稍待。”

    她掩上门,去盆架前用凉水胡乱洗了脸,清醒了神智,把自己收拾好,看了一眼那凉了的补汤,终究是没有喝,就跟何公公赶去清华殿了。

    清华殿内,气氛比上午更凝重。

    除了群臣与使团,大殿深处,还设起了一道半透的水墨山川纱画屏。朦胧的纱影后,端坐着一道纤瘦身姿,不需要看清楚,她就知道是谁了。

    阿珠收回了目光。

    若顺利的话,很快就能结束了,不怕的,阿棠。

    棋桌两端,她与乌禅坐定。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上午的路数再拿来对付乌禅,就无用了。

    阿珠随着他稳若磐石,步步为营的路子。

    你占一个我山头,我挖你一条河沟,端得是锱铢必较,分寸不让。

    乌禅的防线构筑得周详却轻盈,阿珠找不到任何破绽,她的亦然。

    棋局似乎已经定型,到最后清算,是个规规矩矩的平局。

    水滴声在提醒她思考的时间快结束了。

    阿珠抬手捏出一颗黑子,眼前毫无征兆地晃了一瞬,周遭景象如隔水雾,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隔了片刻才重新恢复。

    她用左手背揉了揉眼睛,才凝神继续落子。

    场外看客们压着声音,交头接耳,翰林院孙院正凑在御座前,为皇帝分析局势,“陛下,如今明面上能抢的地盘皆已瓜分殆尽,双方防守滴水不漏。依老臣看,是个和局。”

    话音刚落,棋盘有了响动。

    乌禅与阿珠过了几手。

    她蓦地指尖发虚,黑棋滑落,落点偏了许多。隐隐而至的头疼,好似一张无形大网,死死罩住了她头颅,闷痛向里施压,挤压得她眼眶与眼珠子都在一抽一抽地发疼。

    众人错愕。

    这一手,黑棋落在了右下角不尴不尬的地方,却会叫她输了先手。

    对面的乌禅却已抓到了漏洞,“啪”一声落子。

    失误了。

    阿珠强忍着眩晕看去乌禅的棋,他为何会落在这个位置?

    是想声东击西,逼迫她过来,还是打算效仿她上一局的路数,暗中设伏,弃子争先?

    钝痛如潮汐,旧的一阵漫上还未消散,新一波接踵而至。

    对棋路的推断与分析变得极其迟缓吃力。

    案头看滴漏的胥吏神色凝重,低声催促:“姜待诏,这一手快到了。”

    阿珠强行剥离出一丝清明,看明白了乌禅用意,他想借着自己的那步错棋,去啃咬右边的边界线。她的黑子堵在了右下角一处断点,截了试图趁火打劫的白子。

    乌禅抬起那双碧色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看起来,很不好。”

    “小姜待诏……似乎身子有些不妥,可要暂停比赛?”

    席间也有眼尖的大臣察觉到了阿珠唇色发白,提议先封棋,中断比赛。

    大苍使团的人却笑了,达兰摩挲他手指头的宝戒,不紧不慢反问,“怎么,你们中原人眼看棋路不顺,便要寻借口装病?此时因病封棋,在我们大苍看来,这叫不战而降,算我们胜。”

    他把大臣呛得无话可算,才向御座拱手一礼,“陛下以为如何?”

    “陛下,不用停。”

    阿珠抢在皇帝开口前,落下这句话,此刻也不是停的时机。

    她指尖紧紧抠入掌心,再次从棋瓮中捏起一子。

    几次以慢打快的拉锯。

    几手漫不经心的试探。

    阿珠想起游历之时,白鹿书院白拟先生对她说过的教诲,“毫厘之间,仍有生机。”

    最坏不过是平局。

    棋面上可走的路已然不多了。

    她输过一盘跟这很相似的棋,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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