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3)

    他们无意间,撞破苟合的现场。

    别露出马脚,让人看出端倪。

    果不其然,那边传来惊愕的喝问,议论声四起。

    李芍欢抿唇笑了,眉眼弯弯的脸庞,被淮水的灯火衬得格外明媚。

    “请你吃夜宵。”李芍欢绝口不提刚才的尴尬,直奔那烟熏火燎的杂嚼摊子。

    李芍欢并没留下看戏,趁着外头闹得起劲,拽着裴展熙走远了。

    天色已晚,因着明日还有要事,两人到底没在笪桥吃夜宵,只买了两杯饮子便打道回府。

    金大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江临城,只怕待不下去了。

    李芍欢便踮起脚,将手里那段红发带绕在他的发髻间。

    一想,又通了。

    ————

    “送你了。”李芍欢察觉他要拒绝,又道,“明日随我出门,记得打扮好。”

    何时睡去的,他并不清楚,仿佛只是一恍神的功夫。

    黑暗中的双眼亮得出奇,压抑的情绪在里面泛滥翻涌,好似这狭窄的房间里藏着巨兽,会在下一刻露出尖厉的牙齿朝他扑来,而他必需盯着它,找出它,杀了它。

    这些轻松,仿佛是他偷来一般。

    ————

    “娘子好眼光,这颜色最衬肤色。”摊贩忙道,“要不上头试试?”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没做。

    润春楼的菜食虽好,但李芍欢也爱这重口味的辣脚子、旋炙野鸭肉,配口甘草冰饮,不用她端着架子那儿陪笑应酬,别提多惬意。

    她明天要带他出门?

    李芍欢将那截发带展于掌心瞧了片刻,转身朝裴展熙开口:“低头。”

    眼前的黑暗如同戏台上的帷幕被人拉开,金戈铁马卷尘入梦,呼啸的寒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厮杀声充斥在耳畔,分不清敌友,长枪刺破胸膛,血雾漫天,与夕阳同色。尸横遍野的清晨,秃鹫盘旋不散,他抱着谁的身体,慌乱地用手按在那人胸前洞开的血窟窿上,手足无措地喊着。

    重要到,豁出性命都必需完成。

    虽然他无从弄清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每到夜深人静时,白天的轻松惬意就会灰飞烟灭,另一股沉重的情绪,会莫名占领他的心。

    夜未晚,笪桥夜市还没收市,行人不绝。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依言垂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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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叫一个雌雄莫辨。

    亡命天涯的日子好似还在昨日,他带着空洞的记忆,四下躲避着不知缘由的追捕,成为没有过去的人,心像绷紧的弦,不知会在哪一刻断裂。

    “两位娘子生得这般漂亮,不买些簪钗戴戴吗?”路边的摊贩瞧见二人,热情地招呼道。

    “不吃菽浆。”裴展熙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在润春楼这段时间可谓安逸,而和她一起的时光,每个瞬间都让他感到轻松,仿佛身上背着沉如山峦的重复被短暂的卸下。

    她要押着老谭去见人,他是个好帮手。

    裴展熙却是一怔。

    裴展熙穿着颜色暗沉的衣裳,挽着简单的发髻,髻间只簪着根没有雕刻的木簪子,身无余饰。

    一道艳色仿佛神来之笔,瞬间就让黯淡的画面生亮,连带着他那张脸庞也愈加好看。

    像自责,像愧疚,像愤怒,像仇恨……交织成枷锁,压得人喘不上气。

    可他什么都想不起。

    他讨厌这样的夜晚。

    李芍欢暂缓脚步,随手拣起摊上一段红色坠米珠的发带。

    目送哈欠连连的李芍欢回屋,裴展熙也闭门歇息。

    豆灯被吹息,逼仄的房间陡然陷入黑暗,他侧身缓缓躺在枕头上,阖上双眸却了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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