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3)

    滂沱大雨让夜色加倍浓稠,枝叶在狂风中乱舞,和着不绝于耳的雨声,像雨夜的獠牙。

    见他难得窘迫,李芍欢瞥了他一眼,到底没再继续奚落。

    良久,他方开口:“你准备一下,天一亮我们即刻启程。”

    尽管防雨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李芍欢的脸也依旧被扑面而来的雨水打湿,水珠顺着脸颊滚落颈间,滑入衣襟。四周的景像早已模糊,她分不清南北西东,已不知自己身处何地。惊夜如同闪电穿行在这片陌生的密林中,疾驰腾跃之间总有种要将人掼落地面的错觉,可腰间那只牢牢圈紧的手臂,将她紧紧按在身后之人的胸前。

    但似乎,她也只是心疼,却没有多痛苦。

    他话未说完,就被她打断:“少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了你,是因为阿萦和灵华!”

    “将军,韩先生有请。”帐外传来通禀,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就好像心里那场大雨总算落下,原来也不过如此。

    “这里条件粗陋,委屈娘子了。你放心,不会在这里留太久。”他一边帮她解下斗篷,一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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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严行安从前就与我阿兄有宿怨,若他知道是帮我阿兄,根本不会管,何况他被逼与我成婚,心里对我本就有恨。我若说了,他恐怕不会同意此事。”裴韵雅说话间红了眼眸,“如今若是连你都不愿帮我,我便真的不知能找谁了。”

    外人面前他蛮横霸道气势逼人,到她这儿就成了只纸糊的老虎。

    从那封信与染血的平安印一起送往玉浓苑时,她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一句话,便让裴展熙词穷。

    这四载忙碌,李芍欢脚步匆匆,不是为了润春楼,就是忙于花业。守业艰难,面对四方觊觎同行竞争,她总担心心血会化为乌有,便越发拼命,想要替自己和阿萦母女留下立世之本。

    “生火。”他的命令很简洁。

    这个时辰,文祈安应该震怒于她的隐瞒与裴展熙的威胁,带着厢军把整个润春楼给封了。也不知看到人去楼空的润春楼,她会不会一怒之下砸了润春楼。

    赵慎缓缓起身,踱到窗边,看着屋外深沉的夜,又是阵急嗽。

    “只要她还想要我手中兵权,我就有七成把握她会来见我,倘若她真不肯离京那我就另做打算,也无妨。”裴展熙用干帕子攥住她的湿发轻轻绞着,嘴里道,“你别操心这些,此番多谢你愿意信我,润春楼的损失,日后我十倍偿还。”

    转眼之间,营帐中就拢起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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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难说,留在江临与跟他一起相比,哪个更安全。

    “马上来。”裴展熙沉声回了句,又蹲到李芍欢面前,“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因我舍了润春楼……”

    那厢裴展熙三下五去二褪去自己的斗篷,拿着桁架上的干净帕子走到她身边,刚要帮她绞干头发,就听她道:“你如何确定殿下一定会为谢观离京?倘若她不肯离京,你又当如何?”

    那日听到他的话,她险些同他闹翻,甚至抢走他的匕首,想将他赶出润春楼去,要不是后来他答应保全宋萦和灵华的性命,又应承帮助谢观了结旧事,还他们一家三口宁静,她才不会陪他疯闹。

    她想自己肯定是疯了,才会被裴展熙说服,跟他离开江临,踏上这段亡命之行。

    他现在还真没钱。

    李芍欢脑中一片空白,她只尝到唇间渗进的雨水滋味。

    营帐四周影影绰绰布满哨岗,对过暗号,惊夜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直到营区正中的军帐前方停下。裴展熙飞身落马,将她从马上抱下,一路抱进帐中,没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可她想过各种各样落败的方式,却从没想过,润春楼会以如此疯狂的结局而关门大吉。

    “呵。”李芍欢嘲笑他,“你有钱吗?连身上穿得的衣裳,都是我给你置办的!就会说大话!”

    也不知疾行了多久,惊夜的速度才渐渐放缓,天也撕开一道亮光,远处的濛濛雨雾间出现一片模糊的营帐。

    裴家被抄了,他两个身份都见不得光,还要背负那三千兵马开销庞大,他确实捉襟见肘。

    李芍欢冷冷地瞪他一眼,转头解散了潮湿的发髻,坐到火盆旁边烘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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