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半无人丨私语时(2/2)

    “你可有哪里不适？要用些药么？”捱到二更天，温润终是忍不住低声相询。

    “为何？”苏云深的疑惑更深了。

    “书上呢？总不能从未见过？”他又问。

    “是。”苏云深点头，“但只有和愿意一生相伴的人去做，才能体会到其中的美好。”

    苏云深一时怔住。

    但他又怕温润追问，那情景，单是想想便已无地自容。

    一更时分，苏云深仍醒着，温润见他睡不着，也难安心睡下。

    他口中的温鸿是他的生父，但他从来直呼其名，从未叫过一声父亲。

    “愿意一生相伴的人……”温润将这几个字重复一遍，似在品味其中的分量。

    这一问，苏云深无言以对。

    “苏公子……世人皆因我是望月教教主而惧我、恨我，唯有你，愿意真正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这教主之位本非我所愿，如今，我更是厌倦了那些无休无止的纷争与算计。”

    温润眸澄似水，漾着些许疑惑：“今日我说出为你暖床时，魏公子和王姑娘的反应为何那般奇怪？”

    苏云深不愿夜间奔波，便留宿在铺中。他的卧房在药铺后院，房间内陈设简单，除一张床榻、一只衣箱外别无长物。

    “你问。”

    她沉吟一瞬，上前见礼，咬着唇道：“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是方才……你那般……”她脸颊飞红，说不下去，“总之，若公子不弃，小女子愿以身相许，侍奉左右。”

    言到此处，他语速微缓，一字一顿道：“我愿长留云山，与你一生相伴。”

    苏云深侧首，迎上他的目光。

    “王姑娘。”温润神色坦然，语气平和，“若是苏公子需要，我愿意为他暖床，做此事，我应是比你在行。”

    听着这微涩的语气，苏云深便知他心结深重，沉吟一瞬，叹道：“你母亲的不幸，非因情爱本身，而是所托非人，遇了凉薄之辈。真挚之情，闺阁之乐，本是世间最美好的事。”

    床榻不算宽敞，但两个清瘦的男子躺在上面，倒也不显得拥挤。

    “无碍，只是平日里清闲惯了，一旦劳累便容易失眠，你且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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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都不是恶事？”温润有些不信，可对上苏云深那双诚挚的眼睛，心头竟有些动摇了，“反而是最美好的事？”

    最终，王思颖也不再提及对他以身相许之事，与师兄神色复杂地告辞离去，他们也继续接待起下一个病者。

    斟酌了许久措辞，苏云深才道：“她所指的暖床，是男女成婚后行的闺房之事。”

    温润闻言，眸中掠过深切的迷惘：“闺房之事……可以为你暖床吗？”

    他陷入沉思，许久，才再次开口。

    如每个坐诊日一般，灵素阁内众人各司其职，忙得脚不点地，连用饭的工夫也挤不出，直至夜深人静，才送走最后一位病人。

    “我陪着你。”温润侧过身，在朦胧夜色里凝望着苏云深，“正好，有些事想问问你。”

    温润担心他今日太过劳累引发旧疾，便与他同宿一屋，想着照料他能方便一些。

    苏云深微微一怔，随即道：“姑娘不必为此事忧心。方才施针，我始终闭目，未曾有半分逾矩，况且，我也并无娶妻之念。”

    被问到这里，温润眸色微沉，声音低了下去：“我娘正是嫁与温鸿为妻，才枉送性命。那些东西只会害人，所以我从不靠近，也不愿意去了解。”

    诸事已毕，夜色深沉。

    “你……不了解那些？”他试着问。

    此言一出，魏道英与王思颖齐齐愣住，愕然望向温润，又望向苏云深。

    谈吐不凡、博闻强识的魔教教主，竟然不知晓“暖床”暗含的深意。

    “书上……”温润想了想，“我隐约知晓那事儿与情爱、嫁娶有关，因此每每翻到，都会直接略过，便是医书也不例外。”

    静默一瞬，他向前略倾了身，带着一种不掺任何杂质的探究，柔声问道：“你方才所说的话，我愿去了解。我们行那闺房之事，可好？那事儿，要如何做？”

    心知他们定是想到了别处去，苏云深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很想立刻告诉温润，王思颖口中的“暖床丫头”，与运用内力驱寒的“暖床”，绝非一回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云深轻叹一口气，正欲彻底回绝，却有人先他一步开口。

    听他拒绝得这般干脆，王思颖神色一黯，又道：“即便如此，此事若传出去，终究无人肯信，小女子此生恐再难议婚嫁。若公子暂无娶妻之念，小女子愿为奴为婢，哪怕……”说到后面，声音越发轻了，“哪怕夜间做个暖床的丫头，也是情愿的。”

    温润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