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3)

    &esp;&esp;诡异的寂静压了下来。连暴雨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esp;&esp;那里，一柄长刀的鞘弧，在昏光下泛着湿冷的乌色。

    &esp;&esp;一个男人。一身漆黑如夜的纹付羽织袴，褶痕笔直，在这间全是泥水和翻倒木箱的后台里，乾净得不像属于这场雨。

    &esp;&esp;「哟，还挺烈。」胖子笑了，「烈点好，有些客人就喜欢这调——」

    &esp;&esp;膝盖压进泥水，深色西装面料被浸成更深的黑。他没有低头看，而是从胸前口袋取出一方白手帕，伸出手，轻而仔细地拭去她脸颊上混杂的雨水、泪痕与污跡。小羊皮手套的绒面拂过她的皮肤，带着一股极淡的、乾净的皂角气息。她在那个瞬间闻到了那个气味，后来每次想起这一天，最先回来的总是那个气味。

    &esp;&esp;胖子僵在半空的手开始颤抖，脸上那层淫笑一片片碎裂。他认得那身衣服，更认得那柄刀意味着什么。

    &esp;&esp;他无视后台的混乱与那些脸色已如死灰的债主，目光越过一切，径直落在蜷缩椅后的薇斯帕拉身上。

    &esp;&esp;暴雨的喧嚣猛然灌入，但比雨声更先刺破混乱的，是清冽的、带着奇异节奏的「咔、嗒」声，一声，一声，敲在石板上，敲停了所有的秽语。

    &esp;&esp;他顿了顿，第一次转头，目光轻轻扫过那群噤若寒蝉的债主。「——可以现在提出来。」

    &esp;&esp;「瓦列里乌斯小姐欠你们的每一分钱，霍达塞维齐家族会结清。从此刻起，她与你们再无瓜葛。她的安全、她的去向，由我负责。有任何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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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后台沉重的包铁木门被推开了。

    &esp;&esp;他未撑伞，雨水顺着他束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匯成细流，滑过一张毫无表情、彷彿由寒铁直接铸出来的侧脸。

    &esp;&esp;门口的黑暗被一道身影裁开。

    &esp;&esp;那几个字先于任何念头鑽进她耳朵，她的身体比脑子更早知道那是什么。小时候大人在餐桌上提起这个姓，总是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件不该由孩子听见的事。他们说那家人从没站错过边。战争、崩盘、朝代换了几轮，他们都在赢的那一侧。她记得父亲只补过一句，语气像在讚叹，也像在提防：

    &esp;&esp;那时她不懂那是称讚还是判决。

    &esp;&esp;然后，那个人走了进来。

    &esp;&esp;他的左手随意地按在腰间，目光缓缓刮过那几个围着薇斯帕拉的男人。

    &esp;&esp;后来她想过很多次，却始终想不起他是什么时候到门口的。那扇门推开之前，外面有没有车声，有没有脚步。她只记得门开了，然后他就在那里。她把这归给那个夜晚——失血，失温，刚看见父亲从三层楼落下去的人，记不清事情是应该的。

    &esp;&esp;他在她面前停下，半跪了下来。

    &esp;&esp;有人在她身后很小声地说了一个姓氏。

    &esp;&esp;债主们的嚣张只剩几缕残烟。几人交换着眼神，脚步向后蹭去。

    &esp;&esp;那几个债主，包括胖子，连滚带爬地衝向后门，顷刻间消失在暴雨里，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

    &esp;&esp;现在她蜷在一张翻倒的椅子后面，满身泥污，而那个姓氏走进了门。

    &esp;&esp;「没事了，薇斯帕拉。」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暴雨，清晰稳定地落入她耳中。「这些噪音，都不该出现在你身边。」

    &esp;&esp;「他们总是做出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