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3/3)

    &esp;&esp;他闭上眼睛想，可是太紧张了，他只是零零碎碎想起应涟执笔的手，想起那弹软的狼毫在朱红、孔雀蓝与胭脂色里饱膏的模样，想起应涟含着参片和他说话，空气里的清苦味道。

    &esp;&esp;他真要给自己跪下了，怎么这脑子越到了要用的时候越不干活？

    &esp;&esp;狠狠掐了大腿里子一把，疼痛让脑子清明了一些。

    &esp;&esp;这一次应涟总算肯好生坐在他旁边，为他把题目拆解开，告诉他为上者实际想听的是什么，策论的架构又该如何敲定……

    &esp;&esp;应涟的话他总是记得很清楚，这时候在考场上快速捋过一遍，才发现应涟侧重于教他思路，却又并没有把自己那一套强加给他——应涟在引导他建立属于自身的思维方式。

    &esp;&esp;他感到眼眶有点酸胀，赶紧揉了揉，投入到答题当中。

    &esp;&esp;这一场考得很顺利，回了府应涟问他怎么答的，他大体上复述一遍，应涟说没问题。

    &esp;&esp;可是他还是心里不安，因为出来的时候，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捶胸大哭的声音。

    &esp;&esp;他回头看去，是一须发皆白的老头，牙都掉得漏风了，口齿不清地说什么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最终被侍卫拉出考场。

    &esp;&esp;应涟听了本想拍拍他的头，半路又把手收回去了。

    &esp;&esp;“科举这条路并非所有人都合适，未能及时止损，也是痴人做派，行了你赶紧去沐浴。”

    &esp;&esp;原来是嫌他在考场里待一天待得有味儿了！难怪不肯摸他。

    &esp;&esp;闻诤气鼓鼓地离开了。

    &esp;&esp;后来他再想起应涟这句话，恍惚明白那“未能及时止损的痴人”是谁的时候，已经回不到十三岁。

    &esp;&esp;考试结果真如应涟所说，虽然没有拔得头筹，好歹是入围了，考在第一十七名上。

    &esp;&esp;第二场考试因为要与春闱错开而延后，闻诤一听春闱，立刻下意识抓住了应涟的衣袖。

    &esp;&esp;“郎主又要走了吗？”

    &esp;&esp;“这回是那个死老头。”应涟的脸上是一种十分舒心的表情，分明眼角唇边都没在笑，但眉头舒展，面色柔和，“倘若他就着秋闱的简陋条件在那住个十天半月，回来必定要小病一场，倘若他整饬修缮，让自己过得舒服了，我就要参他奢侈靡费。”

    &esp;&esp;闻诤：……

    &esp;&esp;他永远想不到应涟会为什么事高兴。

    &esp;&esp;应涟舒心了，他接下来的日子却并不舒心。

    &esp;&esp;策论这东西，考文笔考见地，不管会不会都能诌上两句，不至于空白交上去，但第二次他们武举除去骑射等外，还要考默写。默写要是背不出来，就真编无可编了。

    &esp;&esp;他吃亏在读书比旁人晚，背书都比别人少背好几年的，因此每天从天黑背到天亮，又从天亮背到天黑，把自己背得迷迷瞪瞪，梦里都是这个子曰，那个子曰。

    &esp;&esp;十数天下来，脸都瘦了一圈，那点婴儿肥也不见了。

    &esp;&esp;绵祝亲自在厨房给他炖鸡汤，正往锅里丢黄芪枸杞，忽听背后一声嗤笑，却是消失了几个月的灵雨一只脚勾在房梁上，身轻如蛛丝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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