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3)
&esp;&esp;而后他蹲下,捏起一撮土仔细看。这时节天已经暗下来,幸亏他目力好,借着微渺的天光,看到这土轻微泛白,一捻,又和地下的土色混合起来,变成灰褐色。
&esp;&esp;再醒来已经黄昏,记忆中他在不少个黄昏醒来,尤其是他准备童子试那段时间,昼夜颠倒者不可胜计。然而没有哪一次,是醒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esp;&esp;夕阳西下,房间里昏暗。大约是方迢迢后来把他弄到了床上,他极目眺去,遮挡重重。屋子上一人主人留下的含蓄蕴藉的文人意趣,这个屏风那个小几,成了迢递青山,把他和一切隔开了。
&esp;&esp;这并不是他的家乡话,不过因为两地离得并不远,某些用词类似,听来还是很亲切。
&esp;&esp;方迢迢刀光剑影半生,谍报半生,做的都是勾心斗角谋财害命的事,人生哲学竟然很质朴。方迢迢说:“我会先吃饭,饱了脑袋就好使了。”
&esp;&esp;闻诤接过粥,首先觉得荒谬,但这其中又夹杂着一种合理性。他吃过粥,烦恼尽消,趴在案头一睡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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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而且他只是一个小小同知,谁对谁错,他也不能左右,现在所能做的,只有自己手头的本职工作。
&esp;&esp;他目送那几个孩子不情不愿地被母亲逮回去,听着柴门里传过来的声音中气十足,带有饭熟的香气,心里明白,自己站在这,也许就是为了听一句不像他乡音的乡音。
&esp;&esp;但也许真是那碗热粥起了作用,他的焦虑一扫而光,现在只想找些公务来做。
&esp;&esp;闻诤抱臂等在一边,过了不一会,果然有妇人推开门,扬声喊道:“你个小炮子子要死啦还不回来吃饭——”
&esp;&esp;其实人和鸡是一样的,他想,都是土里刨食,不过人要喂饱肚子只从土里刨不够,还要去水里,去树上刨。
&esp;&esp;就在他思绪乱成一团无从开解的时候,方迢迢敲门进来,给他端了碗热粥。
&esp;&esp;很奇怪,他在自己当农民的时候从没想过这些问题,只知道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浇地,什么时候施肥。做了官,不事农桑了,反倒开始感慨这些。他觉得自己在京城染上了某种很不好的,高高在上的习气。
&esp;&esp;他唯有盯着手里的土,把注意力转移到土地本身上来。
&esp;&esp;于是在大家点卯下班的时候,洗了个澡神清气爽的闻同知骑一匹马,向着运河附近的农田而去。
&esp;&esp;桑树两行,再往前马行不得。闻诤把马拴在树下,迈步往前走。残阳坠在水田里,炊烟往上升,一南一北将天地扯开,露出几个在田埂间疯跑的孩子。
&esp;&esp;他不知道。
&esp;&esp;根据他的经验,这是黄河在入海口处决堤,挟着海水倒灌回来后的结果。这种土长不出好庄稼,只能在这种的地方种点能扛得住的绿豆芝麻,但这些作物又不在公粮的范畴之内,不过是聊以喂喂家里的几张嘴。
&esp;&esp;他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点,仰头问来人:“若是你有想不明白的事,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