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3/3)
&esp;&esp;出了山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esp;&esp;会善寺的僧人在大殿里做晚课,木鱼声和诵经声从敞开的殿门里传出来,被晚风送了一程。
&esp;&esp;下了山后,师徒两人沿着官道缓辔而行,官道两旁隔一段路就挂着一盏灯笼,火苗在罩子晃,在夯土路面上投下一个个暖黄的光圈。
&esp;&esp;李长策抬眸看见那些灯笼,忽然开了口。
&esp;&esp;“南州的山里有一种花,长得跟小灯笼似的,当地人说叫冬铃花,专挑最冷的时候开,越冷开得越盛。”
&esp;&esp;魏聿微微侧过头,表示自己在听。
&esp;&esp;李长策像在说故事一样,缓缓说着,“我从匪寨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骑在马上,看见满山的冬铃花正在谢,整朵整朵地往下掉。”
&esp;&esp;他在南州的所有记忆里,那一刻是最安静的。
&esp;&esp;没有喊杀和马蹄声,只有漫山遍野的冬铃花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往下坠。
&esp;&esp;他在那里勒着缰绳停了片刻,匪首伏诛,南州平靖,他立了首功,马上就可以回玉京了。
&esp;&esp;可站在那片花落里,李长策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esp;&esp;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esp;&esp;他肯定能说出一大串关于那种花的掌故,哪朝哪代有诗人写过它,有没有入过药,适合种在什么样的土里。
&esp;&esp;然后那些花就不止是花了,会被魏聿变成一首诗。
&esp;&esp;“冬铃花。”魏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南州风物志》里记过,又名铁线紫,花性极耐寒,只在霜降后开,玉京少见,但南州颇多,其根可入药,治冻伤有奇效。”
&esp;&esp;李长策弯起唇角。“师父真的什么都知道。”
&esp;&esp;“是你读的书太少。”
&esp;&esp;李长策一点也不生气。
&esp;&esp;这天底下哪里有人比魏聿读的书还多?但他还有的是时间慢慢读。
&esp;&esp;他要把所有师父知道的东西都学过来,把自己和这个人之间的每一寸距离都填平。用他读过的书,练过的刀,挣来的军功填。
&esp;&esp;总有一天,他要站到能和魏聿并肩的位置上去。
&esp;&esp;第二天一早,兵部的嘉奖便下来了,赏银二百两,军功累积,擢升把总,统兵千人,可执掌一营机动骑兵。
&esp;&esp;送赏的差官笑着恭喜李长策,说他是这批南州立功的武将里最年轻的一个,赏银也是最厚的一份,前途不可限量。
&esp;&esp;李长策接了文书和赏银,低头看着手里那包沉甸甸的银子。
&esp;&esp;二百两,对于他这个年纪的武官来说,不是小数目。够买一匹好马,置一身像样的甲胄,在玉京城里赁一处体面的宅子。
&esp;&esp;他把银子掂了掂,转身去厢房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门去了。
&esp;&esp;玉京城最好的成衣铺子叫云锦阁,据说传了四五代了,现在已成了京城里的一块活招牌。
&esp;&esp;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姓唐,人称孙七娘,年轻时是玉京城最出名的裁缝,一双眼睛毒得很,客人进门只需扫一眼,便知道对方的身份来路。
&esp;&esp;此刻她扫了跨进店门的李长策一眼,先是觉得这少年生得真好,腰背挺拔,眉如朗星,面如冠玉,神态也不像是京城里那些只会逛成衣铺子胭脂店的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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