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3/4)

    &esp;&esp;元琬脸上浮起一抹少见的怅惘，小小的眉眼笼着淡淡愁绪，仿若小大人一般：“这道理若是父皇也能懂得，阿娘便不必与阿兄分开，也不必这样辛苦了。”

    &esp;&esp;母女二人几年来相依为命，元琬渐渐长大，许多旧事，令莺也断断续续同她讲过。她知晓了崔琢落下微跛的腿，知晓叔父枉死的遭遇，甚至还记得那位性情柔怯的皇后娘娘。

    &esp;&esp;元琬也牢记着父皇的话，始终守住那个秘密，从未告诉过阿娘，自己当真在太液池中见到过王皇后。幼时不说，是因着畏惧父亲，如今却同样不愿阿娘再惊惧伤心。

    &esp;&esp;阿娘吃过数不尽的苦，这几年才总算自在了些，元琬也始终觉得，自己长得还不够大，眼下还并无能力护住阿娘。

    &esp;&esp;听着女儿这番话，令莺心口莫名一紧，仿佛被一只手轻轻攥得发颤。

    &esp;&esp;她们不是头一回谈及这些了，元婉说得不为错，可也并非完全如此。

    &esp;&esp;这前半生她身不由己，像是被命运推着，从陡峭的山坡上一路滚下来。令莺心里积压了不少话，即便是面对阿兄，她都无法说出口，对元霁更是多年不曾再提过。

    &esp;&esp;可那些惨烈的往事牢牢刻在记忆里，无论是她的出身或是自尊，都不容许她淡忘半分。而与之相对的是，在这般家仇面前，令莺个人的那点儿女情长，反倒显得微不足道，太过没出息了，最终也只能埋在心底，不能说出口。

    &esp;&esp;二人此刻走出了枫树林，微凉的山风拂面，面前的路也骤然变得开阔。

    &esp;&esp;令莺沉默片刻，忽然生出一股脱口而出的冲动。

    &esp;&esp;“阿琬……也不是你说的这样。”令莺声音并不高，起初还带着几分疑惑，可往下说着，语气又一点点变得坚定，“就算你的外祖与舅父都平安无事，阿娘也不愿留在你父皇身边。他从前将我骗得好惨，也未曾向我道过一句歉，好似我就活该被他欺哄。”

    &esp;&esp;这些纠葛，比起血淋淋的人命，覆灭的家仇，或许算不得多么要紧，却始终盘结在令莺的心头。她如今不再需要元霁的道歉，但他终究愧对于当年那个一腔赤诚的自己。

    &esp;&esp;话到此处，诸多旧事涌上心头，潮水似的将她淹没，令莺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怨恨。

    &esp;&esp;“那时候旁人都瞧不上你父皇，没几个人待他真心，可我真心待他好，甚至救过他的性命，他反倒这样回报我，竟还想让我无怨无悔，始终如一地爱他。所以阿娘并非为崔氏，并非为旁人，只是为了我自己罢了。”

    &esp;&esp;元琬仰着头，从阿娘的脸上，她真切望见了悲愤与委屈。

    &esp;&esp;她很少见到阿娘这样，从前在宫里，阿娘大多是平静温和的，甚至有几分麻木。逃亡出来后，日子颠沛劳碌，可阿娘看向她时，也总挂着温柔的笑意，从未像此刻这般。

    &esp;&esp;元琬不由自主地说：“阿娘，那我和阿兄，是不是拖累你了？当初你是不是很不情愿，害怕要生下我们。”

    &esp;&esp;听见这话，令莺牵着女儿的手骤然一紧。

    &esp;&esp;也恰在此时，二人彻底穿出连绵的山林，眼前豁然开朗。再朝前走，是一片坦荡开阔的高台。

    &esp;&esp;山风扑面拂来，吹散了林间方才的阴翳，空气也带着草木微苦的清新。

    &esp;&esp;她们立在高台之上，目光远望出去，一轮朝阳已然升起，天光铺洒开来，洒落在草地，犹如浮光碎金般灿烂。偌大的天地之间，远处正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长龙，应当是皇帝的仪仗，正朝着北方而去，渐行渐远。

    &esp;&esp;令莺深吸了一口气，遥遥盯着远方那条长龙，耳边仍盘旋着女儿的话。她没法否认，自己当初的确十分抗拒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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