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3)

    ——他究竟几时对此臣子生出了不该有的欲望?

    “焉知沈云停至今未娶,不是有替他那位“哥哥”守贞之意?”皇帝的音色骤然转冷,透出股执掌天下的冷冽威压。

    此书展开的那一页,正好是《唐太宗论止盗》。

    念到“纵欲”二字时,他语声微顿,脑海中不可克制地浮现出那个一身绯红官服的少年身影。

    金宝定了定神,应声道:“陛下说得是,人死如灯灭,过往种种,如今也都烟消云散——”

    金宝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声,他规规矩矩地行完礼,正打算告退,又听嘉禾帝补充说:“不管谁来了,先在殿外候着,不准擅自入内,你先进来通传。”

    良久,皇帝用力阖上书,将《资治通鉴》端正地摆上案头。

    一声极轻的声响落下,殿门彻底阖上,御书房内只剩沉滞的寂静。

    他连忙躬身,诚恳地请罪道:“回陛下,时日太久,奴婢真的忘了。周大人故去一年有余,纵使他当年惊才绝艳,如今还在谈论他的人实在是极少!”

    金宝低垂着头,丝毫不敢接这话的话茬,只恨自己不能化作殿内的一缕空气。

    嘉禾帝面无波澜,再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传言?”

    “哐当”一声,仿佛是金宝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的声响。他心道:完了完了,那些暧昧的传言,万岁分明什么都知道!

    嘉禾帝面如止水,他低喃道:“即便是朕,有时也无法看透他在想什么。”

    或许是“故去一年有余”几个字入了嘉禾帝的耳,他轻笑声,以一种轻嘲又冷然的语气道:“也是。一个死人,朕一直盘问你这些做什么?”

    金宝听得心惊肉跳,只觉殿内的气压骤然压低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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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风一雪,”嘉禾帝咀嚼着这几个字,他慢慢道,“倒是很相配。”

    金宝眸光一闪——他心知沈青羽与周思檀乃是青梅竹马,一同在国子监读书。两人不仅师出同门,后来又一道金榜题名,关于他们的暧昧流言民间一直都有。而且这位周状元的祖籍还是福建,福建那边一直有“契兄弟”的传统……

    可金宝才吃了教训,经过今早一事儿,他多少洞悉了些皇帝对沈大人隐晦的占有欲,深知这些话,当着万岁的面一个字也说不得。

    嘉禾帝没有下责罚,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他们二人一同入仕,当年应当没有少被放在一起比较过吧。”

    皇帝轻轻闭眼,他想起无数次,沈青羽跪在自己面前,恭顺垂首时露出的那截纤长后颈;想起那一年的御门听政上,他一身铁骨铮铮,始终不肯低头的傲然模样;又想起方才金宝提的“一风一雪”的传闻……

    他指尖不自觉发力,待他回过神,才发现手中的书页被掐出一个深深的印痕。

    “人死如灯灭么?”嘉禾帝突然截断他的话,他的墨瞳沉着如夜色,“沈云停或许未必这么觉得。”

    半晌,嘉禾帝摩挲着茶杯,淡声吩咐:“下去吧,朕要一个人静静。”

    金宝额角的汗珠顺着侧脸滴在金砖地面上。他用指尖掐着掌心,声音像是从嗓子眼中挤出来的,又轻又细:“奴婢……奴婢愚笨,沈大人足智多谋,奴婢委实猜不出他的心思。”

    “是,奴婢谨遵圣谕。”金宝弓着身子应下,他轻手轻脚地退到殿门口。

    金宝抿紧双唇,犹豫须臾,方小心地回道:“是……奴婢听说,看过三甲游街的百姓们都说,状元郎温润如二月风,探花郎孤傲若冰山雪。”

    嘉禾帝端坐未动,静默了片刻,他从御案下方的抽屉中取出一本翻至卷边的《资治通鉴》。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句上:“夫欲盛则费广……故不敢纵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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