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3/7)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

    在他们都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的二弟只是怯生生的一团——骑马会怕,认字会叫苦,连坐马车都会吐,老是病恹恹地缩在那张二进小院里,眼眶红红地,就像个女孩。

    哪怕后来他长大,开始喜欢念书,开始初露头角,可他也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软软地叫自己哥哥。

    那声音糯糯地,带着点儿依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概就是那个最令人讨厌的周思檀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那个怯生生的、任他欺负、等他撑腰的弟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前这个冰冷无情、水火不侵的沈少卿。

    沈玉龙闭上眼,他攥紧拳头,深深地吐出口气。

    ——他讨厌这种感觉,非常讨厌!

    -

    三楼雅间。

    透过望远镜,裴时钰正好将沈玉龙满脸憋屈的神色尽收眼底。

    “妙啊,”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尾音上扬,“妙极。”

    “我还真是小看了咱们这沈大人。”

    裴时钰边笑边摇头,赞许一声接着一声:“生着一副白净的相貌,看起来明明是个谁都能欺的软柿子,骨子里竟然一点亏都不肯吃。不过为一桩小事,还有那么多人看着,他竟然连嫡亲的兄长的面子都不给。”

    他“啧”一声,像在回味方才看到的一幕幕——沈青羽抹去茶渍时的优雅、落座时的从容、面对沈玉龙时的不屑、恫吓丰登时的镇定……

    每一帧动作、每一个神情,都值得反复咀嚼。

    “果真是诡计多端的小可怜,”他眼底全是玩味的笑意,“带劲儿!”

    马顺还从没听过自家殿下这样夸哪个人,心里暗暗纳罕,也好奇地往前探了眼——结果正好瞥见石泓捧着买来的新衣裳进门,包间里的人一个个退出。

    他于是低声提醒:“殿下……沈大人好像要更衣了。”

    裴时钰的眼睛始终不离望远镜的镜片,甚至还俯身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上镜筒。

    他嘴角的酒窝浅浅地漾着:“所以呢?”

    马顺很想说:您听过非礼勿视么?

    但看殿下这幅样子——他必然会说“圣人之言都是放屁,何况他沈青羽有的我也有,怎么我就看不得他换衣裳?”

    所以马顺很干脆地闭口,不再往下叨叨。

    忽然,裴时钰发出了声长长的“嘁”,他用力将黄铜望远镜撂在桌上,“啪”的一声闷响,那珍贵的望远镜在桌面骨碌碌滚了半圈。

    这东西可是了不得的稀罕货!整个大周境内也就只有两幅!

    马顺忙不迭道:“殿下您当心点儿!”

    裴时钰却似乎生气了,不再管那望远镜,而是随意往贵妃榻上一靠,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闷闷地嘟哝:“没意思。”

    刚不是还好好地,怎么突然就没意思了?

    马顺探头一看,发现楼下对面那间原本大开的厢房,此刻竟然牢牢关紧门,一丝可供人窥探的缝隙都没露。

    而刚才那位负责为沈大人买新衣裳的哑侍,正以强壮之身守在门口,警惕地左看右看,仿佛一条替主人巡护领地的猎犬。

    马顺当即明白了殿下闹脾气的缘由。

    他呵呵笑道:“殿下,沈大人毕竟是大理寺少卿,正四品朝臣,当众更衣多少有失体统,关门避嫌才合情合理。”

    裴时钰将望远镜在手中转一圈,不满道:“都是男人,谁又稀得看他?关门就算了,还派人在门口守着,这是在防谁?”

    马顺心道:可能就是防您这种……偷窥的贼吧……

    只他半点不敢说,默默在心中腹诽,面上依然是恭敬的笑。

    裴时钰的气却还没顺过来,他自顾自从塌上起身,将窗缝又悄悄推开些许。

    一眼见到那臭哑巴,他冷着脸,眼前又闪过此人出门为沈青羽买衣裳前,面红耳赤的样子。

    裴时钰好不高兴地问:“可知守在门口的那个哑巴是什么来头?怎如此得沈大人信任?”

    马顺透过窗缝往外瞥了眼:“属下听说,此人是从前跟在周洗马身边的侍从。周洗马出事以后,其母周夫人遣散了周家所有奴仆,此人无处可去,便干脆投奔了沈大人。”

    “哦?”裴时钰哼笑声,慢条斯理地说,“看来咱们沈少卿,不仅可怜可爱,还是个心软念旧的人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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