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3)

    他垂下眼，轻轻碾了碾指尖——方才那抹从沈大人耳垂一触而过的余温，似乎还停留在他的指腹上。

    可偏又说的那般详细，什么“凑近一摸”，什么“小巧红痣”，仿佛唯恐旁人不知，他刚刚才和沈青羽有过近身的肌肤之亲。

    养心殿内烛火幽明，嘉禾帝沉稳地坐在龙椅上，凝神批阅奏折。

    “朕上次就告诫过你，”嘉禾帝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日后在宫中，要谨守分寸，莫要再说荒唐之言，行逾矩之举。”

    他笑着说：“这就拜见皇兄去。”

    嘉禾帝静静地端详了胞弟片刻，像是将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哦——”他望着皇帝依旧淡漠的侧脸，话锋陡然一转，慢悠悠补充了句，“也怪沈大人长得实在清俊，方才夜色朦胧，臣弟差点看错，还以为沈大人打了耳洞，凑近一摸才发现，原来只是颗小巧的红痣。”

    可裴时钰是何等剔透的人，尤其二人还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纵使不曾相伴长大，但在娘胎里，他们就有了血脉相连的羁绊。

    嘉禾帝的手指在茶杯盖上轻轻摩挲了下，他一手执笔，语声淡薄：“朕早有旨意传你进殿，为何耽搁了这么久？”

    裴时钰的嘴角重又挂起温润乖巧的笑意。

    她随即提步离去，清瘦纤长的影子渐渐消融在溶溶月色与森森树影间。

    说着，裴时钰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自己右手手背一下，可他的笑容里毫无悔意：“我这手也真是，太过唐突了。幸而沈大人气度宽宏，没与臣弟计较。”

    沈青羽刻意错开楚王的目光，面上挂起公事公办的神色，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冷几分：“既然是一场误会，殿下不必多礼。不过下官也得和殿下说清楚——下官一向不喜欢被人碰，希望往后碰到殿下时，殿下能恪守礼节。”她不卑不亢，字正腔圆，尤其将“恪守礼节”四个字咬得重了些。

    他微一歪头，满面天真地追问：“皇兄还要再为了此事处罚弟弟么？”

    嘉禾帝放下茶盏，清脆的“咚”一声，在空旷的殿内格外分明，他道：“平身。”

    他微微眯眼，极快地扫视了沈青羽眼，旋即又马上恢复礼貌，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受教的诚恳：“沈大人的意思，本王明白。沈大人放心，你这番话，本王记住了。”

    那抹红色十分刺眼，嘉禾帝随即搁下笔，一双总是沉静如渊的丹凤眸此刻沉沉地压在裴时钰身上。

    他把适才在殿外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字句清晰地陈述下来，全无亏心之意。

    “殿下，”得喜轻步上前，低声道，“万岁传召您进殿。”

    沈青羽微一颔首，她拱手道：“夜深露重，下官告辞。”

    嘉禾帝执笔的动作不停，御笔在奏折上有条不紊地落下朱批，语气漫不经心地：“只是闲话？”

    “皇兄说这个啊，”裴时钰不疾不徐地整着衣冠，坦然自若地回答，“方才在殿外，正好碰见了出殿的沈少卿，他提及旧事，与臣弟闲话了几句，故而耽误了时辰。”

    嘉禾帝手中的御笔停了一瞬，只一瞬。

    裴时钰依言直起身子。

    裴时钰步入殿内时，皇帝正轻轻吹拂着茶盏里碧螺春的碎叶子，眉眼未抬分毫，一副水波不惊的神情。

    “皇兄教训得是，”裴时钰的认错态度堪称良好，应声道，“臣弟自知失礼，已跟沈大人赔过罪。”

    “有意思。”他若有所思地说了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御笔的笔尖悬在奏折上方不足半寸的位置，一滴朱墨从笔锋上坠下，落在纸面上，洇出一小片不该出现的红。

    裴时钰亲王之尊，还是头回碰到有人这样跟自己说话。

    “你把朕的话当作耳旁风吗？”皇帝沉声道。

    不管是什么，裴时钰都因皇兄这片刻的破防，心生出种由内而外的愉悦。他步态雍容，躬身行礼：“臣弟给皇兄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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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时钰立在原地不动，檐下宫灯将他的脸映得明暗交错，他眼底那抹故作端方的笑容，此刻敛得一干二净

    他一下看出皇帝此刻其实在按捺着某种翻涌的情绪——也许是愤怒，也许是无处安放的烦躁。

    裴时钰唇角勾着笑，他应声说：“是。”

    裴时钰好像毫无所觉，乖顺地垂手站立，没人知道铁面具覆盖下的一张脸究竟是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