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3/5)
嘉禾帝执白落子,手上力道很稳:“你先胜了朕再说。”
裴时钰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睛倏地露出几许锋芒,罕见地认真起来:“那臣弟可就不客气了。”
嘉禾帝没有见怪,反而觉得这样的胞弟比平常假模假样的他看着更熟悉亲切,平静地道:“你有多少本事,尽管使出来让朕好生见识。”
裴时钰笑了声,笑里的含义意味深长。
兄弟二人你来我往地下了好一会儿,棋局形势十分激烈。
嘉禾帝落子依旧沉稳,裴时钰却一改轻挑之态,显出几分咄咄逼人的作风。黑子如狂风骤雨般步步紧逼,将白子的几条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嘉禾帝不慌不忙地解围。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郭松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万岁的棋艺他是知道的,便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也未必能讨到便宜,可今日这局,楚王殿下分明和万岁呈势均力敌之态。
裴时钰在又一次落子时,冷不丁道了句:“臣弟近日偶然读了一句诗,不解其意,可否请皇兄为我解惑。”
嘉禾帝的目光落在棋盘上,他有条不紊地将白子落在棋盘上:“你说。”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裴时钰脸颊上漾出酒窝,他无比好奇地问,“皇兄可知这诗的意思?”
“此乃白乐天为悼念元微之所作,”嘉禾帝语气平淡道,“元稹离世九年后,白乐天偶然入梦与故人相逢,醒来痛难自己,便作下此诗。前一句是指故人长眠泉下,经年黄土侵蚀,尸骨渐消;‘我寄人间雪满头’则是说逝者早已入土,唯有我一人孤独行在世间,熬得双鬓都白如雪。”
他落子的手收回袖中,抬眼看向对面的弟弟:“你读的什么书,竟读到这句诗。”
裴时钰笑得无辜:“是臣弟中秋时在一个花灯上看到的,当时觉得句子漂亮,便记下了。”
皇帝落子的手微顿。
裴时钰仿佛没看到兄长这片刻的迟疑,脸上的笑容愈加浓,他道:“臣弟读书少,不解其中深意,臣弟其实想问——这诗里的‘人间雪满头’是何意?皇兄以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怀有怎样的情分,才值得他用余生去白头?”
嘉禾帝拈棋的手这回停了更长时间。
殿内龙涎香袅袅,像一层薄雾笼在两人之间。
嘉禾帝的拇指在棋子上摩挲了一瞬,似乎在权衡什么,又似乎根本没有在看棋盘。
终于,他落下手中白子。
落子处却微微偏了半格,并未落在关隘之处,而是落在西南角一处无关紧要的空档。
那位置既不守势,也不攻敌,像是一步随手落下的废棋。
裴时钰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在棋盘中放置最后一颗黑子。
棋盘上,黑子终成合围之势,白子巨龙被困在中央。
这时,小内侍得喜悄悄地偷摸进殿来,嘉禾帝第一时间从棋局中抬眼,望过去。
见陛下和楚王在下棋,得喜不敢作声,伏地请安后,偷偷向师父郭松使了个隐晦的眼色。
郭松暗叫不好:沈少卿怎这时候来了!
他暗地里向得喜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千万把沈少卿留住,万岁忙完必会见他。
得喜点头,正要退出殿外,却听楚王这时笑道:“皇兄,臣弟侥幸赢了。”
郭松心里咯噔一下——楚王殿下怎可能赢!他将大半身子探前望去,跟着楚王一起数了数棋子,越数越是心惊。
裴时钰捡起棋盘上一颗黑子,笑得一脸舒畅:“臣弟赢了皇兄一颗子。”
殿内倏然静了一瞬。
郭松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还未退出殿内的得喜更是不敢有丝毫动作。
嘉禾帝眸光淡淡,嗓音听来不含一丝情绪:“许久没人陪朕下棋,朕的技艺生疏不少,二弟的技艺反倒日益精进,朕输得不冤。”
裴时钰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皇兄不是输在技艺生疏,是输在心有旁骛。”
嘉禾帝碾着棋子,不语。
裴时钰道:“既然臣弟赢了,皇兄可否答应臣弟一件事?”
“你想要朕应你什么?”嘉禾帝问。
作为赢家的裴时钰此事却不着急了,他“唔”一声,将那枚赢来的黑子在指尖转了几转,方才慢悠悠道:“臣弟没有想好,干脆皇兄先欠着罢,待臣弟想好了再找皇兄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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