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4/5)

    他的十根手指都缠着厚重纱布,弯曲起来十分困难,他艰难地举手,稳稳接过碗,轻声问了句:“小哥,今天是什么日子?”

    狱卒垂眸扫了他眼,认出此人乃是红莲教中的一位骨干,才被判了“斩立决”,只待秋后行刑。

    顾念此人平常还算懂事,他于是语气平淡地道:“八月二十,你还有些日子好活。”

    “八月二十,”刘珂低声重复了遍,他脸上没有任何对死亡将近的畏惧之意,反而笑了笑,“明白了,多谢。”

    狱卒在大理寺当差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等看淡生死的死囚,当即奇怪地多看了他几眼。

    刘珂用受伤的手扒着饭,一口一口吃得不知多香。

    暮色死沉,黑暗彻底笼罩了大地。

    大理寺牢房静悄悄地,甬道两侧的火把忽明忽暗,整座监狱都陷入死寂中。所有人像睡着了一般,连看守大门的狱卒也靠在墙上,鼾声一声接着一声响起。

    唯有刘珂的双眸中精光闪烁,不见半点睡意。

    万籁俱寂之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突然从狱道中传来,每一步都落步极稳——从声响判断,来人是个精壮会武的成年男子,且武功不低。

    刘珂扯唇笑了笑,低声道:“你终于来了。”

    来人立在牢房外的阴影里,没有说话。

    他手腕一抖,从铁栅栏中间,精准地抛了串钥匙到牢房内的草垫子上。

    刘珂往脚边的钥匙瞥去眼,并未立刻去捡,而是问:“看来你们是要准备去宁波了。怎么,那位沈少卿还真准备把‘佛子’亲自抓到手不成?”

    来人静立不动,打了一串手势,动作又快又利落,像把破开空气的刀。

    刘珂盯着他看了半天,挑眉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等你们离京了再出去,免得连累沈大人?”

    牢房外幽暗的光影中,来人无声颔首。

    “呵,”刘珂嗤笑出声,“左护法,佛子当初留下你这步棋时,知道你是个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东西么?”

    立在拦外,被称作左护法的这个人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抬眼,沉沉睨着刘珂,满面不善。

    刘珂当即扬声,叫嚣着道:“你瞪我干什么?至少我比你忠心!我所有的供词,都是按照佛子早前的吩咐,一字一句如实说的,半点篡改都没有!”

    左护法眸光稍凝,眼底气势沉冷几分,他手势打得急促,仿佛字字皆是怒意:你还敢说!去年京郊刺杀一事,从头到尾都与公子毫无干系,你居然敢当着沈大人的面信口雌黄,随便攀咬!你知不知道你会坏公子的大事!

    刘珂瞪圆了眼睛,似乎十分无辜的模样:“他当时那样步步紧逼地问我,你没看见?我哪有时间思考到底是不是!难道那枚遗落的箭簇上没有刻着‘佛子’的专属印记?何况我也确实亲耳听到昔日圣母向佛子这么交代过。我不过是照实所说,何错之有?”

    左护法道:那是栽赃!

    刘珂唇角勾起抹漠然的笑:“栽赃什么?那些刺客本就是我们红莲教的人,既然是教中行事,刺客到底是谁所派,又有何区别?”

    “沈大人断案,要的只是个结果。这点细枝末节的东西,你以为他会在乎?”刘珂故作疑惑地反问,“你好生说说,我坏了佛子什么大事?”

    左护法似乎是气狠了,咬牙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刘珂道:“左护法,你跟我在这儿生什么气?我不妨坦白告诉你,佛子早已在浙江布好天罗地网,就等着沈大人南下入局。你与其恼羞成怒,在这儿跟我大眼瞪小眼,不如好好想法子劝说下你那位沈大人。免得他人还没到定海,先把自己折了进去。”

    夜色下,左护法的面部肌肉猛地绷紧了,他用力捏紧了铁栏杆,像是发泄无处可去的怒火。

    刘珂见他反应如此之大,更是慢悠悠地笑道:“哟,护法大人看来是真紧张沈少卿啊。你放心,等我顺利见了佛子,绝不会跟他说你吃里扒外的事。”

    他朝草甸子上努努嘴:“就当是承你这串钥匙的情。”

    左护法像一尊石像般立在原地,他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整个人都隐没在黑暗中,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良久,他才动了动,最后对刘珂比了个手势,便毅然转过身,像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狭窄的甬道中,转瞬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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