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5)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脏污的脸上,照出一双极其年轻的眼睛——倔强凶狠,就像一头不服输的小狼。
当年,此煤矿的工人们不堪窑主黄有山经年的虐杀剥削,群起反抗。不仅怒杀窑主,而且还复仇似的,将此人的脑袋也剁了下来。
——有人说黄有山是被他们每人一刀砍死,还有人说阿洲没有错,他是被拐来的,更有人愤慨道黄有山对他们动辄打骂,他早该死!
沈青羽一个个看过去,见他们有些人的腿上布满了溃烂的疮口,有的人手指甲都不全了,还有的光裸的脊背上压了两条深深的绳索留下的印子。
段臣纲粗暴打断:“没人关心你的名字!”
私窑窑主为牟利,常常不择手段——虐待苛刻矿工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更有甚者,会拐卖蒙骗外乡人或流民,将人骗到窑里后,这些矿工们便形同奴隶。
“沈大人认得我?”他迫不及待问。
在日复一日的剥削下,无数矿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么认命沉沦,要么抱团反抗,有山煤矿就是后者。
被关押在牢里的其余人听到阿洲这么说,纷纷出声辩驳。
那人闭口不语,只是眼底藏了一抹隐忍的恨意。
那人的回答依旧简单:“我逃,他放狗咬我。”
只有一个人稍稍齐楚一点,但也是稍稍。
案子报到司里,左右都说这是桩证据确凿的铁案,说这群矿工们冷血残暴,以下犯上,视我朝律法为无物,该各个都判凌迟。
独独沈青羽觉得古怪——这群人若真是穷凶极恶的嗜杀之徒,事发后大可卷走黄有山的钱财,四散逃亡,遁入深山做响马绿林,何苦主动投案,束手就擒?
她任河南清吏司郎中时,确实处理过一个棘手的黑矿案件。
阿洲的胸膛随着这声高吼起伏,那些鞭痕也微微挣动,他的语调果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谋划动乱和割首的行为,皆是我一人所为。”
随后众人绑着尸首分离的黄有山,主动来到县衙内投案。
阿洲骤然低喝一声:“都住口!”
他重新看向沈青羽。
沈青羽静静看着这群人,端详着他们脸上的神色。
阿洲不理他,目光越过他,只牢牢锁在沈青羽身上:“两年前,河南有山煤矿,大人还记得吗?”
旁边的矿工嗤笑出声道:“大人与其盘问我们,不如您去那井下待三天,不,待一天你自然就知道阿洲为什么要逃了!”
沈青羽口吻淡淡:“回答我的问题。”
他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裸露的胸膛上有许多旧伤鞭痕,脚踝被铁链子磨得见了骨,手臂一道蜿蜒的疤。
于是她暂且压下判决,亲自跑了趟密县。
沈青羽问:“这是怎么弄得?”
“有山煤矿——”沈青羽低声默念,尘封的记忆随即翻涌上来。
“是。”那人听话地道,“我叫阿洲。”
沈青羽道:“为什么会被狗咬?”
沈青羽没接话,再度望向阿洲:“是你杀了黄有山?”
“为什么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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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坐着,阳光映在他深蜜色的胸膛上,语气沉稳铿锵:“黄有山是我杀的,他的首级也是我割下。凌迟或斩首,我都认。但请你放了别人,他们跟此事无关。”
“是。”阿洲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他的双眸又亮又冷,“从前我只知逃窜保命,后来我想通了,我凭什么逃?该把他杀掉。不然,那些跑不掉的人怎么活?”
此案的所有首犯从犯全被关在了县衙内的大牢里。
河南西部都是山区,煤矿遍地丛生。官煤尚且规矩森严,无人管束的私窑却极其黑暗。
沈青羽这才发现他的瞳孔不是黑色,而是带一点青色的绿瞳,他大概率是有粟特血统的异族人。
“被狗咬。”那人道。
密县县令见这群人如此嚣张,直接给了一个“雇工弑主,合谋惨杀,首恶凌迟,从者皆斩”的判决。
沈青羽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