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3)

    新娘下轿后, 新郎以及轿夫一干人等对着“她”躬身行礼,口中唤了声“公子”。

    新娘淡淡应了一声。

    他丢开盖头,慢条斯理地将唇边口脂抹掉,那口脂是极正的胭脂色, 沾在他指腹上像一抹将凝未凝的血。

    他唇边的轮廓也被染红了些, 如刚饮过血的鬼魅。

    他勾着唇角, 语气几分嘲意:“段臣纲啊,实在不足以为我对手。”

    夜色浓重, 隔着一排林木,裴时钰看不清那扮做新娘的人的脸,但已经能肯定此人的身份。

    ——佛子,红莲教佛子!

    他竟然混在迎亲的队伍里, 亲自扮成新娘!

    他把段臣纲耍了, 耍得彻彻底底!

    那位锦衣卫同知亲手掀开盖头, 与他面对面不过咫尺之遥, 却没有认出他来,错过了擒拿红莲教佛子的天赐良机!

    此人这一出兵行险着,只是为了博一条出路吗?还是为了捕捉段臣纲搜寻失败后的反应?享受老鼠逗猫的乐趣?

    裴时钰不由暗自惊叹道:真是胆大心细。这种算无遗策的从容,我除了在皇兄身上见过, 也就只有他了。

    下一刻, 裴时钰听到那位佛子开了口。

    他的音色清朗:“所有事宜是否都已安排妥当?”

    “回公子, 一切就绪。”新郎俯首回话道,“五日后, 属下等就去定海跟公子汇合。”

    佛子道:“仔细些, 不要出差错,我筹备了大半年的惊喜,全看那一日。”

    新郎恭谨道:“是, 属下明白。时候不早,请公子先登船,您旧伤未愈,杭州城如今戒备森严,不是久留之地。”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双手递给佛子:“沿途若遇有人查阻,公子出示手令即可。”

    裴时钰连忙高举望远镜,将目光聚焦在那枚令牌上,可惜夜色实在太黑,他看不到令牌上的任何字样。

    但他知道,这块令牌在浙江一定拥有畅通无阻的力量。

    会出自浙江哪位官员的手笔?

    佛子将令牌收入袖中,戴上一顶宽檐斗笠,转身登上早已侯在岸边的乌篷船。船头的老艄公撑着竹篙,手很稳。

    马顺悄悄道:“这艄公是个练家子,功夫不低。”

    裴时钰“嗯”一声,目光依旧聚焦在站在船尾的佛子身上。

    他一身嫁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目,如一团被照亮的鬼火。

    开船前,他忽然侧首,往裴时钰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时钰心头一紧,迅速收起望远镜。

    马顺一把拽住自家主子,两人双双往树影深处藏匿。

    佛子看了眼便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无意的一瞥,可一向自负的裴时钰却在那刻真实地生出一背寒意。

    乌篷船撑起船篙,伴着夜色无声地驶入运河深处,渐渐消失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间。

    新娘等人也逐步撤离。

    很久以后,裴时钰才回过神,方才那片刻的恐惧已被一种无言的兴奋所取代:“这趟杭州之行可真不亏。佛子强调了五日后,那天会发生什么趣事?”

    无人知道。

    裴时钰摸着下巴道,“马顺,你觉不觉得此人的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马顺道:“确有似曾相识之感,好像带着京城的口音。”

    “京城口音,”裴时钰眯眼,他回忆着那抹红色,“莫非,我在哪里见过他不成?”

    -

    沈青羽四人暂时落脚在杭州知府衙门里,她手握天子亲授的圣旨和印信,又有浙江道监察御史的身份加持,权重压身,浙江官员哪敢怠慢。

    衙门里的人当下赶紧将府衙东侧一整座独立的跨院腾出来,供他们起居。

    院子规模不大,胜在清静。正房三间,两侧各带耳房,院里种了两棵老桂树,花开得正盛,满院都是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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