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3/5)

    如今沈大人在前朝被当殿参劾,这罪名若真坐实,那便不只是“欺君”二字能了结的。

    但转念一想,段同知都被关押了三个多月,虽就关押在他们北镇抚司自己的地盘,没受磋磨,但万岁始终不肯松口放人,这……这其中会不会跟沈大人是女子也有关系?

    自家上官不会是在跟天子争女人吧?!

    他握着绣春刀刀柄的手不自觉渗出汗。

    沈青羽孤零零地站在文官中后段的队列里,绯红官袍如血般艳。

    殿内已经炸开了锅,处在旋风中央的她却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株在暴风里静默的竹。

    吴起见她不为自己声辩,越发壮了胆气,又上前一步,高声道:“臣有证人在殿外候着。其中一人,正是当年去沈府接生的稳婆之女;另有两名旧仆,可证其母当年生子后,如何以女充男!臣愿当殿呈上这些人的供词与画押,请万岁下旨,开验此案!”

    他说得字字铿锵,声音在殿中荡开,像将一块巨石投进暗流翻涌的水里。

    有几个年轻御史已忍不住低声道:“若真是女子,那这些年,经她手断的案子,岂不是都要重审?那刚刚定下的卢明昌一案——”

    皇帝双眼微眯,郭松轻咳了一声,那几名御史当即噤声。

    皇帝道:“济宁侯,你如何看?”

    “回万岁,”沈谧先朝御座行了一礼,随后,他稳住声调,出声道,“吴御史说的事情年代太过久远,其中真伪,臣分辨不清。臣只知道臣这儿子养了二十年,臣见他聪明早慧,才送往国子监读书。他后来科举入仕,又进翰林院,入刑部,入大理寺,他做的每一件事从没有让陛下和朝廷失望过。如今朝中有些人,见他圣眷日隆,破案如破竹,便红了眼,臣不知这是不是泼在犬子身上的脏水,臣却为犬子感到心寒。”

    吴起道:“济宁侯既然说是脏水,下官敢问一句,沈少卿可敢当庭验身?”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当庭验身四个字,像一把刀子,直直向沈青羽割过来——不管她是不是女子,让一位四品少卿在文武百官面前解衣,这比任何罪名都更折辱人!

    皇帝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沈谧也吹起胡子,沈青羽依旧没动。

    这时,楚王裴时钰从殿外入内,他戴着一副铁面具,先向皇帝行了礼,随后仰头笑道:“吴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你要验谁的身?验沈少卿?本王看你是要把济宁侯沈家,把天子的脸面都踩在脚底!”

    吴起没有被吓退,仍梗着脖子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沈少卿真是男子,一验便知。若不是,那便是欺君大罪!下官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还是公报私仇?”裴时钰道,“你凭一个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人证,便要当朝强验朝廷重臣的身子。大理寺少卿乃是朝廷股肱,你这般行事,置朝堂体面于何地?今日你能以一纸弹劾强验沈少卿,来日是不是随便何人参上一本,朝中诸臣皆要受此折辱?”

    “本王看董阁老面白俊美,有好女之相,本王明日也想请一个人证来,验验董阁老的身!”

    这话落地,殿内响起一阵极低的哄笑。几个年轻官员忙低下头,拼命压住嘴角,文官队列中却有人脸色铁青。

    董天意看向裴时钰,裴时钰手拿折扇,慢悠悠地扇着,全然不惧。

    董天意道:“殿下金贵之尊,何必跟老臣开这等玩笑。此事原不过一桩公案,只需验明即可。殿下若觉得不妥,倒不如请圣上裁断,或者听一听沈云停自己的辩驳。”

    众人这才发现,事情发展到这里——济宁侯沈谧说了话,楚王也打抱了不平,可沈青羽竟然一句未说。

    奉天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

    沈青羽掀袍跪地:“臣无话可说。”

    沈谧一愣,裴时钰也怔住,吴起面上浮起胜利的笑容。

    裴时钰上前一步,透过面具认真地注视她,他低声道:“沈少卿,怎么会无话可说?”

    皇帝的声音从御座淡淡传来:“沈卿的意思是,你认了?”

    沈青羽俯首伏地:“臣认。只是臣出生时,家父不在府上,所有事情,家父并不知情,入仕以来的欺瞒皆是臣一人所为。家父方才在殿上为臣争辩,纯是凭着一腔父子天性。若陛下要治欺君之罪,臣愿一力承担。”

    她将额头磕在那片冰冷的金砖,这个苦心保守了二十一年的秘密,终于在天下人面前,被她亲手撕开。

    沈谧如遭雷击,脚下一晃,被身边人扶住才没有失态。裴时钰面上的笑意已半点不剩,连一向带笑的眼睛都变冰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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