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2/3)

    沈青羽察觉到天子此刻的情绪并不是满意，于是开口打圆场道：“段臣纲这一回虽先斩后奏，但好在他做的尚在北镇抚司职权范围内。”

    她按了按额角，“我的去处，我自有想法。”

    皇帝没理会他，只看着沈青羽：“朕不能直接免你的罪，此案仍将发回三法司重审。但如今你是民心所向，既往罪责可以从轻议处。朕能做的，就是给你一条新的出路——待来年此科开考，你可凭女子之身，堂堂正正重新应试。若你能再登前列，朕便可光明正大，复授你官职。”

    “你倒会哄人。”皇帝的口吻依旧云淡风轻，可唇角那点弧度，分明是受用的。

    沈青羽想抽回，皇帝却握得紧，她只能硬着头皮道：“臣是怕万岁气伤了龙体。”

    “此案如能施行，不仅是臣之幸，更是天下女子幸事。臣，代她们谢恩。”

    皇帝淡淡道：“北镇抚司的权限，是朕给的，大还是小，由朕说了算。”

    他说到这里，桃花眼微眯：“来之前，我才送了一份副本到他的府上。他若不够识趣，仍然执意要动你，他儿子会先替他偿命。”

    满牢皆静。

    皇帝道：“你动作倒快。”

    阿洲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朝沈青羽看过去，想知道少爷此时是什么表情。

    能言善辩的状元郎头一回尝到了哑口无言的滋味。他立在那里，半晌，才垂下眼，笑了一下。

    “董天意那边我来解决，”段臣纲终于找到机会出声，“这几日我没闲着。自从冯文雍几个出事以后，董天意那老东西没少给自己留后路。我顺着他门下几个清客的线，挖出了他长子董显在河间任知府时，侵吞赈粮的旧案，那批粮食的账单已经被我握在手里。”

    皇帝未看他，只缓缓松开了沈青羽的手。

    她终于伸手，接过那卷旨意，慢慢跪下。

    周思檀也看见了，他琥珀色的眸子微沉——他太熟悉这样的青儿。

    众人见他得了便宜却还端着皇帝的派头，不由各自挂了脸。

    “是她们该谢你，”皇帝弯腰，亲自扶起她，他的手带着稳定坚定地力道，“这原是你的提议，朕只是替你施行。”

    “好了，别吵——”她顿了顿，隐约察觉到这话自己今晚似乎已说过好几回。

    “万岁……”沈青羽的声音有些哑，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这套足以记载史册的新法。

    “朕今日，就是为此事而来。”

    “过几日的御门听政上，詹事府的人会正式提出加法算科。凡身世清白、有官眷或良民保举、通律法或精算术者，不论男女，皆许应试。名列前茅者，量才授官。”

    周思檀没退，依旧唤了声：“陛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那上面没有太多繁复的纹样，只印着玉玺朱印，像一道轻得不能再轻，又重得不能再重的旨意。

    段臣纲见她当着众人的面毫不避讳地替自己说话，唇角微勾，仿佛得了什么极珍贵的赏赐。

    他站起身，负手立在她身前，像一座从高台上走下来的山，将满屋子的暗流都压在脚底。

    皇帝没动，垂眸看了她的手一眼，其余人也纷纷望过来，均意识到她这是在撒娇。

    她哽咽道：“万岁，此条法例一出，一定会有很多人反对您。礼部、吏部，国子监，包括各地学政。您想过届时怎么办吗？”

    “你这算什么？”他低声道，“替他求情？”

    只有周思檀笑了声：“青儿向来会哄人。”他话里含着一份熟稔的亲昵，明晃晃地把他与沈青羽那十多年的亲厚感情当着众人的面翻出来晒。

    皇帝复又看向周思檀：“所以，她永远没有机会跟你回海上，她会站在朕身边。”

    周思檀面不改色地站着，可看向那卷明黄绢帛的目光已经不同了。

    沈青羽眼眶中却忽然一阵湿。

    皇帝的目光转向他，眼底暗藏机锋。

    段臣纲双眼赤红，一双眼紧盯着她那只手，好像要把它从皇帝袖子上剜下，据为已有。

    裴时钰嗤道：“论收买人心，谁能比得过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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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臣纲的桃花眼中翻涌着震惊与狐疑。

    从前在国子监，她同他闹脾气，又拉不下脸时，也会这样扯他的袖角。他曾经以为这样的温柔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碰了碰她的额发，温和地说：“是爱卿推开了这扇门。”

    沈青羽不理他，皇帝反手将她的手扣住。

    那日他放段臣纲出狱后，紧急与他制定了下一步的计划，但并不包括要他查董天意，显然，这是段臣纲自己的小心思。

    他毕竟执掌北镇抚司多年，在锦衣卫中培植了自己的心腹。

    “万岁——”沈青羽叫了一声，手抓上他的袖口。

    阿洲的绿眼珠都瞪圆了，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像头嗅到危险气息的大狗。

    “沈大人这招倒使得熟练，不是第一次了吧？”裴时钰半倚在牢门边，眼底的光亮得有些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