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5/5)
“就你有本事,明明烂泥扶不上墙,还让人家爹天天夸你、骂亲儿子,你还觉得你付出最多是吗?就显着你了!”
“见钱眼开、六亲不认,哦,你现在没亲人。”
兰漱一怔,眼底情绪瞬息万变,最后扯出一抹讥讽,“你爸妈没死!但跟死了有区别吗?还不如死了,因为活着也不要你。没有人要你,你怎么不一刀捅死自己,头朝下扎进乱葬岗里!”
凌度停下来,松开钳制兰漱的手。
兰漱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快亮了,急诊门口的灯依旧雪亮,照得他半边脸泛白。
他抬手抹一把眼下,转身靠上车门,想从口袋里摸烟,可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指尖都没能探进口袋。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胸口很堵,呼吸不上不下。
好一会儿,终于掏出来,却从手中滑走。
掉在地上。
全都掉在地上。
兰漱拿上车,开到新地佰停车场。
推开车门,微凉的潮气扑面而来。
她穿过烟袋斜街,带跟的鞋在青石板路上踩出阵阵脆响,她只能快速离去,才让她显得不那么冒昧。
尽管四周空荡,打扰不到谁。
凌晨四点,喧闹随着沿河酒吧熄灭霓虹而消亡,只剩几盏门灯,隐约照出店内打扫的身影。
她走上银锭桥。
灰蓝天光下,水面如镜,还跟从前一样,只不过那时自己小小一只,显得这座南北走向的单孔石拱桥好威武。
现在她长高了,桥好小。
她想起第一次立在桥头,指着橘红晚霞对母亲说好好看。
母亲亲亲她的脸,说世上最好看的是漱漱。
彼时兰漱少颗门牙,笑起来漏风,傻气十足,她不信母亲的话,扭头瞧父亲,父亲也应和:“我赞同,谁家小姑娘啊,太漂亮咯。”
想着从前,泪水消无声息地洇开。
说出来或许没人信,她无比深爱她的父母。
她从不自卑,也未觉不幸,因为他们一直有笃定地告诉她,她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当下没有,只是时候没到。
虽说这份爱只延续了短短七年半,但她依旧觉得无与伦比,足以滋养她整个人生。
当凌度说出她没亲人那一刻,就是要伤害她。
她转身就走,并非难受,是无法想象,凌度竟会伤害她。
她从没去想过。
因为凌度从没这样做过。
所以她很诧异。
而诧异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
这代表三件事。
可能是应激反应,就像习惯了温水,突然被烫一下,第一反应肯定是惊诧和疼;
可能是对颠覆认知的恐惧,这意味着她从不了解凌度;
可能是觉得对凌度失去了掌控权。
哪种都能说通。
但兰漱心里有个声音一直拽着她。
或许她对凌度的在乎,早就没办法用“习惯了”当做借口,也没法解释成“他还有利用价值”。甚至连“养条狗久了都会产生感情”这种理由,都再也糊弄不过去了。
她就是在乎他。
她早陷进去了。
但为什么是被他冒犯父母时,才意识到这一点,真像吃苍蝇一样恶心。她觉得自己真恶心。
凌度将物业的车退还后回到家里,空旷的房间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再次出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后,把去杭州的机票改签到今天上午。
他从未像此时此刻这样厌恶北京。
从小到大,父母几乎每天都用言行向他灌输一个事实:他们不爱他,不在乎他。
他早就免疫了。
难受的是,在他从没向外界剖白过自己无所谓、而所有人默认这是他痛点的前提下,兰漱拿来说了。
她凭着自以为对他的了解,挑了一把她认为最毒的刀刺向他。
问题不在于这把刀,而是兰漱想要让他死的那份心。
距离兰漱说分手已经过去三个多月。此前无论冲突多激烈、他说了多少狠话,他潜意识里都觉得他们散不了。这次他坚持不了了。
她那么讨厌他。
他怎么坚持呢。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