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梅(2/2)

    林易顿了顿，“少喝点酒，玩得开心。”

    他忽然想起来，那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他在一旁手足无措听着，听着他手机里淅淅沥沥的雨声，听着尖锐嘈杂的警车声，听着话筒里的女孩呼吸声越来越弱。

    季炀听到一半就没了耐心，借着去洗手间的借口出门透气。

    沙发里格外安静的王霖舟忽的出声：“那时候到底怎么了？”

    “小季总。”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赔着笑，冲他点头，笑容满面，“您看是从哪里开始？”

    茶已经凉透了。李副总送着合作商上车，又是一阵客套的话术。

    不过环境再雅致，也抵不过茶桌上那些勾心斗角，真假推诿。

    跟了一上午项目，开会时季炀就在旁边随手翻文件，下午，去梅园谈合作。

    “……”

    李副总推来把椅子，“您就在这歇着。”

    季炀呼吸一顿，喉口猛地发紧。

    一拐角，忽的停下了脚步。

    季炀没有错过他眼底的不满和蔑视，并没有挑破，淡淡出声：“李副总，你是项目负责人，做你平时的工作。我只是来旁听学习的。”

    直至慢慢消失，只剩下雨水冰冷的温度。

    到了地方的时候，季炀就挑了挑眉。

    季炀吐了口烟，倏地自嘲笑了声，“你觉得他会想见我这个罪魁祸首？”

    “陆总……”

    时隔七年，男人气场愈发冷肃了，只是淡漠的视线轻轻扫过来，压迫感就随之而来，空气跟着冷凝。

    季炀掐掉了烟，丢进垃圾桶，语气淡淡的，“回去了。”

    ……

    “也是前年才建起来的，这儿清净雅致，谈事方便，就是位置难约得很。”

    又下雨了，这两天淮市总是时不时下雨，毫无预兆。

    回去的时候，已经谈完合作了。

    平静收起手机，从他身边经过，离开了长廊。

    林易回了包厢，里头还热闹着，他将季炀的话转述了一遍，也拿起了沙发里的外套。

    林易慢慢出声：“昼星现在在业内越做越大了，前两年就上市了。之前我去参过一次科技展，挺厉害的。”

    季炀品了口茶，难得赞同，“嗯，不错。”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模样和七年前相比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七年前还是少年心气，脾气不好又情绪外放的小少爷，现在也会一个人在角落里消化情绪了。

    顶上玻璃遮挡了雨水，这片区域空气温度很低，和前院肆意浓艳的红梅不同，这片小院子里种着一片白梅。

    李副总引着他走进屏风后，笑：“小季总刚从国外回来，没来过这吧？”

    还真有梅花，中式长廊中间绽放着红梅。都夏天了，也不知道怎么种植的。

    “好嘞。”

    “……”

    “替我跟霖舟说一声，回头有空再约。”

    包厢门再次关上。

    季炀沿着长廊散步，看到一扇开的门，走了进去。

    也是这样毫无预兆的，茫然的。

    而这个看谁都不顺眼，脾气差劲的小少爷还会老老实实叫他陆哥。

    季炀站在檐下，看着漆黑昏暗的雨幕，车灯划破夜幕，又昙花一现般消失，只剩下雨水淅淅沥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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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也奇怪，两人不管是性格还是家世，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挨不着边的两个人，居然能玩到一块。

    这几年，只要一提到陆准，两人就是沉默。久而久之，他也开始沉默了。

    王霖舟仰头，灌了一杯白的，从喉口刺辣到胸腔，闷闷跳动。

    宿舍四人里，季炀和陆准的关系最好。

    “……”

    ……

    男人挂断电话，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微微偏头，毫无预兆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小季总？”

    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站在漆红长廊边，打着电话，黑眸漆沉，安静看着一枝探进檐下的白梅。

    “雨下大了，小季总，别淋着了。”李副总殷勤打着伞。

    “没事，走吧。”

    “快十一点了，家里门禁，我得回去了。”

    明明竞标成功那天，他们还商量着去哪里下馆子庆祝，一扭头全都走了，一句话都没说，也再也没回来过。

    “这么久没回来，不去见他吗？”

    “嗯，知道了。”

    林易沉默。

    季炀僵硬着，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后者已经淡淡收回了目光。

    完全没预料过会在这里撞见。自从出事后，已经七年没见过了。

    季炀半嗯了声。

    他就是不知道啊——王霖舟猛地砸了酒杯，又无力倒回沙发里，全他妈都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