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桑吉花抬手拭泪,宽松的睡袍随着动作滑落一截,露出肩头狰狞的旧疤。

    “当然。”桑吉花一提这事,便是寸步不让,“你说你喜欢男人,我都认了。这豪门里头,比我再好说话的母亲,你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你还有什么借口不结婚?”

    可其实,他还有一桩更大的毛病——在家稍有不顺,便动手打人。桑吉花为护着儿子,不知替他挨了多少下。

    她别开目光:“你怎么就不肯呢?”

    厉华亭倒是好笑:“你连我喜欢男人都能接受,却不能接受我不结婚?”

    “现在科技发达,要一个咱们家的孩子,并不难的。”桑吉花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

    桑吉花愣住了。

    桑吉花指尖微微一颤。她察觉到,厉华亭今日的态度比往日冷淡许多,也坚决许多。

    从前,她只要示弱落泪,厉华亭便会答应去相看相看。虽然不怎么配合,但好歹还肯敷衍。如今,竟连敷衍都不肯了。

    厉父抬手挡下,手臂被划出一道口子,闹去了医院,口口声声说桑吉花疯了,要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桑吉花哑了一瞬,半晌,眼眶却红了,泪光盈盈地悬着:“我是一个没有家的女人了……你不知道么?我活了大半辈子,旁的都不求,只求一个和睦的、完整的家……”

    她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警惕——这一切变化,都是因为那只金丝雀的出现么?

    而桑吉花,才算真正自在了起来。

    桑吉花嘴唇动了动,泪珠挂在下颌,颤声说:“这……也不算过分吧?”

    厉华亭微微抬眼:“我是同性婚姻,怎么给你孙儿?”

    这一闹,一直装聋作哑的桑家倒站出来了。他们不愿家里出一个疯婆子女儿,传出去名声坏了。更别提,闹成这样,岂不是要离婚?

    而厉家的老人也一致同意:打几下不要紧,离婚是万万不行的。

    桑吉花继续说下去:“你在外头怎么风流,我不管。但家总是要顾的。任清臣那孩子,我看就很好。家世体面,会弹琴,又识大体,懂孝顺,这样的人,你再难找第二个。”

    她也曾抱着孩子回娘家诉苦。娘家却只劝她多忍,定是她不够贤淑,才惹出这些事来。话里话外又提起她婚前与人私奔那一桩,说那是她不清白在先,丈夫自然难免挑剔些。

    后来,桑吉花挨得多了,也疯了。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剪刀,照着厉父脸上就戳。

    厉华亭揉揉眉心,神色倦得很:“我非要结这个婚不可?”

    言下之意,这都是她年轻时自作自受,当初若肯乖乖听家里的话,又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咱们家’——这话的意思,是要有我们的dna,那就是代孕了。”厉华亭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知道,这不道德,也不合法。”

    她见他态度强硬,神色当即软了下来,又落了泪:“你现在大了,事事忙。我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像坐牢一样……你也不肯多回来看看我,小住几天也不肯……”

    从那以后,厉父便不怎么回家了。

    桑吉花噎了一下,心里一时说不清是喜是忧。

    两家各怀心思地博弈了一番,最后各退一步。厉父答应不再动手,桑吉花也答应不再发疯。

    厉华亭静静看着母亲。

    桑吉花一拧眉,泪还挂在脸上,语气却硬了起来:“哪儿有这么严重?不知道多少人都搞代孕。你自己不愿意,想跟我拧着来,那就直说!”

    桑吉花试探性地问道:“你总不会是想和那金丝雀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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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吉花指尖抚过肩头那几道陈年旧疤,眼泪一颗接一颗砸下来:“华亭,妈妈想要的,难道很过分吗?”

    旁人只说厉父生性风流,不爱着家。

    厉华亭说:“我的确不愿意。”

    厉华亭自小看着这些成长起来,自然知道母亲的难处。

    那是当年父亲将一盏滚烫的茶水连杯带水掷向厉华亭时,她扑上去挡下来的。茶水泼在她肩上,烫出了几道至今未消的疤。

    “妈,我不知道什么算过分。”厉华亭眼神复杂,“但你已经说了‘求一个完整的家庭’,我真娶了妻,你下一步是不是又想要个孙儿?”

    “我住的地方,要有钢琴。”厉华亭语气淡漠,“我怕你又给我砸了。”

    厉华亭指尖微微收紧,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我只是不想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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