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2)

    “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厉华亭很温和，一副讲道理的样子，“电话里沟通就是这点不好。”

    “的确。”厉华亭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商清徽眉头微微蹙起。

    “厉先生”，三个字，很好地划清了界限。

    黑暗，和钢琴声，一起，把他和旁边的人包围了。

    方才那鬼一样追着他、把他拽进怀里的疯狂男人，像是他的幻觉。

    商清徽要从疗养院到演奏厅，路程花费的时间超乎了他的想象。

    商清徽不适应地眯了眯眼，下意识偏过头去。然后他看见了隔壁坐着的人。

    他匆忙走出剧院，剧院门口正对着一座大理石喷泉，水柱腾起，水雾哗哗地落在池子里，溅到边沿的青石上，亮晶晶的。

    四目相投。

    厉华亭的脸庞近在咫尺，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差不多两个月没见了，这些日子，商清徽一直让手伤和复健填满心头，以为自己已经不怎么想起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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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之后，演奏会已经开始了。

    他试着随旋律轻轻屈伸了一下，却像生锈的铰链，凝滞生涩。

    商清徽坐在那里，目不斜视。厉华亭也没有转过去看他。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他感到非常抱歉，蹑手蹑脚地走到第一排的座位，尽量不发生一丝动静。

    花刺划过脸颊，细细的，火辣辣的疼。他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坐在地上，望着那架钢琴发呆。

    厉华亭想伸手，去触碰商清徽。

    商清徽却像被鬼追一样，猛地转身，拔腿就往过道走。

    沉浸这乐声中，商清徽只觉得左手的骨头在发痒。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电影院里看完了整场戏，散场灯亮起来，才发现身边一直坐着只鬼。

    鼓掌声响起，像一场暴雨骤然落下来。黑暗被驱散，灯光亮起，整个演奏厅忽然明亮得刺目。

    厉华亭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向来不对旁人的私事穷根究底，更何况，此刻他心里一直悬着另一个人，也容不下别的。

    然后，被母亲从琴凳上拽起来，扔到蔷薇花丛里。

    视线掠过赠票的边缘，看见一双女士皮鞋，眸色瞬间淡下去，快速把目光收回。

    商清徽急忙走出去，身后却始终能听到皮鞋声，如影随形。

    “徽徽。”他听到他的声音，如同恶魔的呢喃。

    钢琴声响起，他只觉得自己回到某个遥远的午后，在院子里偷偷摸摸的弹琴。

    琴声是潮水，一阵一阵地漫过来，绕过他们，拍打他们，在心头留下潮湿的印记，不肯干透。

    但这一刻，四目相投的时候，他还是心如擂鼓。

    商清徽有些拿不准了，说：“你刚刚怎么鬼一样追我？”

    左侧的座位终于来了人，他没有抬头，只似不经意地垂了垂视线。

    商清徽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神色却越发冷漠：“厉先生，可能上次在电话里说得不太清楚……”

    商清徽的惊恐溢于言表，厉华亭一瞬皱了眉。

    商清徽猛地挣开，转过身，与厉华亭面对面，声音冷下来：“厉先生，请不要这样。”

    秋望舒在舞台上，旋律像水一样流出来，轻盈从容，浑然天成。

    无边的孤寂要把他包围了。

    他一直等着，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又忍不住侧一侧眼，偏不肯用正眼去瞧。

    演奏结束了。

    厉华亭拿着赠票，坐到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正对舞台。

    他有了和这个男人断干净的决心。

    商清徽噎住了，抬头看他。厉华亭站在那里，面容如常，神色从容，与往日没什么两样。

    黑暗像是大海，而他们是两座孤岛。

    灯光暗了下来。

    演奏要开始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座位——空的。

    水声、街声、远处的车声，都被这拥抱挡在了外面。他只听得到自己心跳如雷，还有身后那个人如山风吹拂的呼吸声。

    他正要绕过喷泉往大街上去，却被背后灵用无可抗拒的力度，拽进了怀里。

    黑暗把厉华亭笼罩住。

    他一坐下，就安安静静地听演奏。

    厉华亭微微一怔，像是被那称呼扎了一下：“徽徽……”

    他就真似一个撞鬼的人，急不可耐往人堆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