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2/2)

    他的目光穿过这些乱像，冷静地扫视着整个分诊区。

    可是，从哪里下针？锁骨中线第二肋间？

    他不适应这里。

    赵裕民一边给另一个失去意识的病人做心肺复苏，一边对着对讲机咆哮：“叫二线！把家里休息的主治全叫回来！快点！”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咬紧牙关，硬生生撑着最后一口气，走进了急诊大厅。

    许晨被挤到一旁，呆呆地看着自己沾着血迹的双手，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感将他彻底淹没。

    江河解开脚上的绷带。

    他准备——

    每一秒钟的犹豫，可能就是一条人命的流逝。

    抢救室里的监护仪还在疯狂尖叫。

    此时的江河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干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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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套紧紧贴在身上，头发被雨水彻底打湿，水珠正滴答、滴答地往下砸。

    一个顶级外科医生，在这种乱象中能做的事情，能有多少？

    女孩的胸口沾满了泥水和血迹，解剖标志完全模糊不清。

    陈浩双腿一软，顺势半跪在地上，将背后的人放了下来。

    江河轻声道：“辛苦了。”

    抢救室的推床旁，一个年轻女孩躺在那里，胸口明显塌陷，呼吸急促而表浅，嘴唇已经发绀。

    女孩的胸壁随着微弱的呼吸呈现出反常的运动。

    放眼望去，整个急诊大厅依然兵荒马乱。

    在那白纸黑字的世界里，他是天之骄子，是被老师夸奖的未来之星。

    推车乱撞，仪器狂鸣，医护人员在血水和泥泞中奔走呼号。

    急诊科的节奏太快，快到不给人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不敢下手。

    许晨被吼得脸色发白，他赶紧扔下镊子，跑到那个年轻女孩的床前。

    急诊科的自动感应玻璃门不知道因为断电还是故障，卡在一半，半开半合。

    今晚的附一院急诊，没有良夜，只有死战！

    这种冷静出自底气。

    是经过前世无数个日日夜夜、用无数台重大抢救喂出来的，顶尖外科医生的底气。

    但在这抢救生命的修罗场上，他只是一个手足无措的新兵。

    然而。

    “老江……到了。”

    站在这片炼狱中心，江河却出奇的安静。

    旁边的一个高年资住院医一把推开他，抓起粗针头，摸准位置，噗地一声直接扎了进去。

    他那篇引以为傲的《中华普通外科杂志》核心综述，此刻给不了他任何帮助。

    万一扎错了怎么办？万一刺破了肺脏或者大血管怎么办？引发大出血谁来负责？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门厅里的塑料分诊牌哗啦啦作响。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急诊大门照得惨白。

    许晨顺着赵裕民手指的方向看去。

    许晨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陈浩弯着腰，双手死死托着背后的人。

    “连枷胸！大批伤员送达，第一件事是做伤情分类！黑、红、黄、绿！别在这浪费时间！滚去红标那边帮忙！”

    全力以赴。

    教科书上写得很清楚，连枷胸合并张力性气胸，需要立即进行胸腔穿刺排气减压，必要时行胸腔闭式引流。

    理论他全都懂。

    风雨交加。

    在暴雨中负重狂奔，早就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

    “外科的人呢！普外和胸外的人还没下来吗！”有人在走廊尽头大喊。

    “都上了台了！手术室全满了！急诊二楼的备用手术室也开满了，根本抽不出人！”护士长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