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长风相送(2/2)
两万大军、城中百姓挤在一处,也依旧空旷得似无人般。
本来有条不紊的思绪,忽然就乱了。
在众目睽睽下,他把纱巾放在唇边,缱绻地闭眸吻了一吻。
对她而言,这一把匕首,是他赠与的威胁。可也阴差阳错带来了福运,助她许多次撕开死亡的裂口,逃出生天。
收到这匕首时,他不过十岁,身边还有父母陪伴,有数不尽的欢愉,转眼间,一切过往的繁荣如云烟散。
纱巾的一角,如冰刀舞动,划开了冰封的湖面。
她一袭烟霞绯色,比朝晖更夺目,直勾勾地站在他马下,给他递上她最后的宝物。
眸光中,军队消散,满城的百姓身影退去,天地回归虚无的混沌。
实在令人敬佩,又令人浑身发寒。
无声地在人前做最后的告别。
队伍开始涌动,沈漪被挤入人群里。望着他无声地把纱巾放入怀里,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在马背上稳步离去的身影,竟情不自禁地踮起了脚尖。
从行军路线到后方供应,他早已经有了想法,一一述与众人听时,亦清晰条理。
此刻无人在乎谢知玉被通缉的身份,有的只是收复山河的渴望。
敦煌大军出发时,天还未亮。巍峨的城门处守着数百相送的百姓,个个手握大晟军旗,引颈长盼,摇旗相送。
“柳叶村留下一百人耕作,分散各处,由甲虎队对接后方粮草供应,大垌村一百人对接冬衣、武器制作,由乙虎队护卫。”谢知玉召了十几人进帐,面前舆图高挂,几个重要隘口处,挂着他已然准备好的部署。
匈奴自天山进犯,谢知玉带兵两万,自南端回防,不过整顿了几日,就备齐了队伍,密密行军出发。
她身上的香味在她唇边弥留。
手心里,是伴随了她一路的短刀。
秦伯理望着他步步谋算到位的安排,不禁后背发寒。谢知玉于他而言,就如同看不见底的暗湖,即使此刻平静无波,却不知会何时拍浪而起,吞噬掉四周狭岸,扩大版图。
谢知玉明了她的意思,他伸手接过那匕首,风过时,旗帜涌动,撩动着她薄薄的面纱。
作者有话说:
即使是千里,她也想以目光相送。
纱巾顺着枪尖窜起,白烟般落入他手中。
盼着他逢凶化吉,杀敌归来。
不知是想起了永远离去的双亲,还是担心每一次分离后,就没有下一次重逢的沈漪,谢知玉心底泛着苍苍无尽悲凉。
此刻天地辽阔,却只此他们二人。
人群被拦在栅栏之外,你推我挤,个个都想给出行士兵最后一丝力量,盼他们在阵前杀敌卫国,驱逐匈奴。
他眯着双眸,瞬间手执长枪,精准地挑起她面上薄纱。
谢知玉看得清楚,她还是那个良善的沈漪。
霸道地要她以此面相送。
无
她在人群里拥挤着,终于得以从栅栏旁的人群,伸出一条手臂高高举起。
此刻大晟上下,早已经分成了割据的数块版图,燕王在西北一带长久积累的民心汇成护城河,隔绝了朝廷颁布的一切政令。
深处的记忆顺着凌乱的思绪,忽然涌上了脑海。
如今她就算物归原主了。
那年他学了一年武功,谢永芳自永州治水回家,见他在院中练枪,抚着髯须地站在一旁。而后冯青阳上前挽着他,二人便挽着手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他舞枪。
随后,谢永芳掏出这把精心锤炼的匕首,道是他请名师打造的利器,盼他刻苦练功,千锤百炼,成为国之利器。
若他有去无回,也要以此举告诉她,她是什么名字无所谓。沈漪也好,姜明秋也罢,她都只要以此真面示人,便是最好的。
一团白光里,只有一个男子立于马背之上,和他眼中的女子。
谢知玉闻声,轻吁一声勒停了马头,凝眸自马背朝下望去。
重逢以来,沈漪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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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他说起心上人的柔情,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坚毅的决心,挂在清俊的脸上。
纯白的纱帘挡住了她的面部轮廓,却挡不住眼里深处的柔情。
姜伶放出要抗击外辱的消息后,西北更是一呼百应,一夜之间各方集结了十万军队,浩浩荡荡地要往天山出发。
下山的一路,队伍里旌旗高挂,人人无声呐喊,势斩阎罗。激昂的情绪在步步交叠的脚印里,如薪火相传,熊熊燃烧。
“谢知玉!”沈漪一夜未眠,终于下定决心自王府一路奔袭而来。
他想不明白,谢知玉是早就算到燕王会要求他抗击匈奴,还是他自己早有抗御外敌的想法,为何短短一日之内,他就能如此严密的部署路线和计划。
尽管姜伶从未说过一句朝廷的不是,可人人都心照不宣,此刻西北的王,就是燕王,而非大晟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