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2/2)

    殷羽狠狠一怔，空洞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些许情绪。

    时夷看着他，眉眼仍然精致柔和，眼底泛着的光，笼罩住奚隐整个人。

    四名弟子在仅存的一片土地上，种下了颜揽玉最喜欢的茶树，又将他的骨灰埋葬在茶树下。

    他奚隐，一定会做到。

    背负真相的人，该承受相应的痛苦，而知道得越少，或许才越 “幸福”。

    奚隐侧眸看向他，语气坚定：“第一步，是收服三界。”

    “住手！”

    “是我害死了师傅！若当年我没有陷入魔族的包围圈，没有被他们抓走，师傅就不会为了救我中毒，就不会死…… 是我对不起师傅！”

    奚隐他到底只是“被创造者”，又如何成为“创造者？”

    往前看。

    虞无叙冲上前，一脚踢飞他手中的剑，随即扯住他的衣领将人拽起，厉声呵斥：

    “你也知道师傅为了你甘愿赴死！你现在自杀，就是违背他的心愿，你对得起他吗？”

    除非……祂本来就是女娲。

    “师傅，您喜欢喝茶，来年春天，您会被茶香包裹。”

    —— 太阳不会永远消失，即便这个世界湮灭，也势必会有新的世界诞生。

    “殷羽！把自杀的念头收起来！师傅的魂魄还在往生道，还没投胎，他不想看见你的魂魄也出现在那里！”

    说着，殷羽猛地拔出腰间的剑，剑尖直指自己的脖颈，眼底是 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 早在一年前，这方世界就失去了太阳。

    这几天奚隐处理颜揽玉的后事，陷入情绪低谷，时夷一刻不离的陪在他身边。

    奚隐紧紧闭上眼，神色陷入凝滞。

    “啪！”

    “冬天会有雪花飘零…… 一年四季，您都能感受得到。”

    好比现代人类想要成为女娲一样，这句话实在是有些天方夜谭。

    但崭新的种子会反复发芽，在埋葬故人的土地上，长出新的生命。

    他的师傅颜揽玉，也一定会再次睁眼，出现在这片大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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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所有生命都是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

    他的身子缓缓滑落，双手抱头，放声大哭：

    只是死亡的同时，也会有新的生命诞生。

    他跌坐在地，哭得泣不成声，声音撕心裂肺，神情甚至有些癫狂。

    “师傅，您喜欢热闹，来年夏天，会有知了陪您说话。”

    奚隐站在门口，看着情绪崩溃的师弟师妹们，张了张嘴，声音却沙哑得发不出一个字。

    ……

    颜揽玉以神魂为代价，耗尽七魂六魄换取预知未来的能力，如今他的魂魄早已消散，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四季的轮转不会停止，只是有人永远停留在上一个四季罢了。

    这是个深奥且艰难的问题，毕竟天道就是创世主，是祂创造了这方世界，“孕育”了这全天下的人。

    “师傅，您喜欢黄色，来年秋天，树叶枯黄、层林尽染，您会看到的。”

    奚隐抬头望向窗外灰沉沉的天空。

    他无助地抓着空气，巨大的愧疚将这个少年彻底淹没在夏夜的沉寂里。

    林知枝也红着眼叫道：

    人虽已成灰，死灰不会复燃。

    奚隐透过厚重的阴云，仿佛看到了另一面的朝霞

    人从生下来起，就在奔着死亡而去。

    就像太阳，当它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时，正是它在世界的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晖的时刻。

    他心里清楚 —— 颜揽玉根本去不了往生道。

    这件事，奚隐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要做世界的王

    “好…… 我不死了…… 我不死了…… 师傅会伤心的，我不能去往生道，不能让他在那里看见我……”

    “阿隐，接下来的路，你要怎么走？”

    清脆的碎裂声突然响起，是殷羽失手摔碎了手中的碗。

    时夷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眼里带着几分期待：“是要打仗吗？好啊，我做你的下属，你指哪，我打哪。”

    “吱呀” 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到时，所有一切都会重来，所有逝去的生灵都会复还。

    ……

    他抬眸望向窗外，心中反复叩问：“如何成为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