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宋弃是属于顾景明的东西。

    真奇怪。

    两颊的热意瞬间漫上来，从耳根烧到颧骨，绯红一片，他听到自己喉咙里有什么声音在翻滚，像幼兽被抚摸时发出的那种细小的、抑制不住的呜呜，他死死咽回去。

    你送他牙齿？

    “好浪漫啊。”顾景明眉眼弯弯，语气柔软，没有一丝敷衍，“这是我收到过的最特别的礼物。”

    那些想象在黑暗中反复倒带、反复放映，执着到他甚至要被溺毙。

    这□□是什么恐怖片道具？

    他想把这些送出去。

    鲜血淋漓的我

    前世无数个夜晚，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地想象过这个场景。

    然后它在某个清晨或者傍晚悄无声息地脱落，落在掌心，带着血锈腥甜味。

    他的骨头。

    令人恼火。

    宋弃的指腹抵在盒子的边缘，连声线都透着一股紧绷感。

    ……他抱我了。

    我把我，一点一点，拆下来，送给你。

    宋弃知道自己又在做梦。

    他倾身，抱住宋弃。

    我是属于他的东西。

    浑身是血。

    顾景明抬起眼看他，宋弃神情僵硬，眼神却亮得骇人。

    宋弃猛地偏过头，眼底通红，瞳仁深处却烧着一团无声的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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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每一颗都洗干净了。

    还不够。

    他身上唯一会自然脱落、不会腐烂、不会消失的东西。

    顾景明忽然就读懂了。

    用清水冲，用小刷子刷，把牙根上残留的血丝一点一点清理掉，再用绒布擦干，收进小盒子里。

    胸口那种酸涩的、膨胀的、快要溢出来的感觉，也不是幻影。

    哪有人把自己换下来的乳牙串成项链送人的？

    宋弃闭上眼睛，睫毛轻轻地抖。

    顾景明把手腕伸过去，细细一截。

    他想——我只是想把我身体的一部分送给他。

    只想给一个人。

    宋弃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是小明。

    顾景明什么也不知道。他只觉得宋弃的肩膀在抖，觉得他大概是害羞了。

    他在想那些乳牙。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六颗。七颗。八颗。

    它们从他的牙龈里一点一点冒出头来，顶破柔软的肉，带着新生的痒和钝痛，经过无数次咀嚼、无数次咬合，某一颗开始松动。

    顾景明抬高手腕晃了晃，八颗乳牙轻轻撞在一起，发出极细的、清脆的声响。

    “谢谢崽崽。”

    肩胛骨上那只手的温度不是幻影，耳畔那道呼吸不是幻影。

    你的牙齿？

    那种无力的、挣不脱的、被拖拽着往下沉的感觉。

    我身上掉下来的东西，最干净的、最完整的，都归你。

    他感到顾景明的脸挨在自己的脸侧，皮肤和皮肤之间只隔着几缕碎发，那种温度，那种触感，那种气息。

    奇怪极了。

    想把他一口一口咽进肚子里。

    他收拢手臂，在宋弃背后轻轻拍了两下。

    让他的血肉变成自己的血肉，让他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共用同一副胸腔，让那些温热的、柔软的、香甜的碎片顺着喉咙滑下去……

    宋弃重新睁开眼，偏过头，对上顾景明亮晶晶的眼睛。

    宋弃盯着那只手腕看两秒，才低下头，手指捏着细绳两端，笨拙地绕过他的腕骨。

    手指缝里还在往下滴，温热的、肮脏的，顺着手背上的青筋淌到指节，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洼。

    想象顾景明抱着他，甜甜地感谢他，像所有烂俗的生日桥段里的主角一样。

    他站着。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让顾景明看见这张极尽扭曲的脸。

    宋弃真是个古怪又可爱的笨小孩。

    但他心里有个角落，轻轻地、柔软地塌陷下去一块。

    不行。

    现在不是幻影。

    前世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他站在水底，仰头看着水面上的光，隔着整整一个无法逾越的生死。

    顾景明。顾景明。顾景明。

    “谢谢，”他贴着他耳朵说，“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欢。”

    “那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不够。

    “都……都给你。”

    “我掉的每一颗牙都收着。”

    他的血肉。

    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