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2/2)

    他鲜少把话说的这样直白,李璟珩听了,却没怪罪,再开口时,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困惑:“皇兄说的当真都对么?明明是他与赵春秋那些人,看不起我,作践我,拿我取乐,一句玩话就让父皇草草把我贬去北疆,我不该恨他么?难不成他这么看低我,我还得对他好声好气好颜好色的么?”

    李璟珩站在门边,长久地望着他,骨节捏的僵白。

    时至今日,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他对宋青雨的感情,爱抑或恨,早已经说不清了。

    不觉间,已到了地方。孙管事伸手推门,门没上闩,只虚虚掩着,一推,便开了。

    他低低地说:“我打他,是因为他不听话。北疆那五年,他只字不提,连句歉话都没有,我不强求。可既然已委身于我,为什么还要总想着跑呢。”

    李璟珩默着,也不知听没听见。

    还不待他答言,李璟珩便自嘲地笑了笑,说:“从前父皇赏了我支碧玉簪子,我瞧着好看,颜色衬他,私底下偷偷溜出了宫,想翻墙给他。人没见着,还被家仆当做是流氓无赖打了出来,那只簪子,也在墙头跌碎了。”

    “他真的会死么?”黑暗里,他冷不防地问。

    等到了府上,他却停住脚,仰头瞻着顶上高悬的牌匾。黑底金字,在沉沉暮色里如蒙了一层旧灰,一时竟有些认不出。

    “孙福。”他叫。

    那和尚欢欢喜喜地收了钱,将夜明珠贴身收好,满口答应:“都是经寺里的高僧开过光的,百试百灵,包客官您满意。”

    宋青雨倚着廊柱,眼微阖,面貌娴静,月影下好似一尊玉做成的菩萨。他身前散着几只没剥完的莲蓬,手里还握着一把嫩绿的莲心,好像只是累极了歪着头睡上一觉,不多时便会醒来,揉揉惺忪的眼,看向二人。

    他手里攥着那枚长命锁,掌心微微出汗,将不太平整的表面濡的湿润滑手。

    “我这才走了几日,怎么会近乡情怯呢。”他喃喃道,“这是雍王府,又不是丞相府,我怕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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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昏黑,各处已掌上了灯。孙管事提一盏风灯,在前开路,李璟珩负手跟在后头。宋青雨那间院子落的偏远,要走上一段路,摸一阵黑才能到,孙管事温声道:“王爷,天儿黑路滑,仔细脚下。”

    孙管事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叹也不是,说也不是。李璟珩倒是风轻云淡地一笑,拂袖道:“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不提也罢,进去吧。”

    孙管事顺从地应着,上前俯首。

    没气儿了。

    李璟珩没理他,拿了长命锁,自顾抬步走了。

    孙管事愣了愣,脚下没停:“王爷这是舍不得他死?”

    李璟珩从腰间摸出颗夜明珠便要递出去,孙管事在旁委婉点醒:“王爷,这长命锁,都是给未足月的婴孩儿戴的。”

    院子里头没点灯。彼时云破月出,落了一地静悄悄的月光,满院清旷。风卷起地上的榆钱叶子,纷纷扬扬,像飞了一天的蝴蝶,渐而风止,尘埃落定,露出坐在檐下的,静静睡着的人儿。

    李璟珩“哦”了声,仍是对那和尚道:“挑个成色顶好的,我这一颗珠子,能买你一座庙了。”

    孙管事慌忙把灯放在阶上,快步过去,颤抖着探了探宋青雨的鼻息。

    孙管事:“…”

    “咔擦”一声,长命锁被他捏了个粉碎。

    那和尚面不红心不跳:“小寺百年老字号,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孙管事心头一震。他倒是从未见过李璟珩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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