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镜花水月(2/3)
李璟珩欲言又止,道:“这个时节,恐怕还去不得。”
他怕宋青雨真的死在他面前,他受不住,这比杀了他还要疼百倍。
那支木簪插进腺囊里时,李璟珩是真切痛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握住紧攥起来,疼的他喘不过气,好久才能颤抖着抬手接住落在他怀里的,轻似一张薄纸的人。
他走到李璟珩跟前,沿路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仰起头来,将自个儿的大氅披到了他身上,然后牵着他冷冰冰的手往屋里走,嘴里还在碎碎念叨:“我以为你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就先来找了书衡他们。显儿你莫忧心,孙李他们已经去接了,不过回上京的日子定下来了么?他怕是舍不得这里。”
一如此时,他痴痴地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厢房里,窗扇半开,宋青雨侧过身,隔窗坐着,正支着头与人说话,唇边噙着懒懒的笑意。
李璟珩由他牵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半晌,才问:“你就舍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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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从前在南书房,每日最盼的便是坐在位上盯着宋青雨的背影发呆。宋青雨听课很认真,背端的很直,发也乌黑,用一根极细的、墨绿的发带流利地挽起来,似一泓静悬的泉。
蒋潮生觉得他是个傻子。
“宋子礼你别理他,这姓李的看霸王硬上弓不行,开始装可怜了,从前你便心软,如今就更是不能再着了他的道!”
有什么东西涌在喉口,堵的他难受,李璟珩猛吸了口气,鼻腔钝痛,眼前氲了些湿润的潮,他沿着长廊颤颤走了许久,不见人影,难受的几乎要哭出来。
他知道赵春秋不待见他,便也不去触他们的霉头,宋青雨一天里大半的光景总与他们呆在一处,他只能躲的远远的,或是躲在一棵树后,或是借着假山的遮掩,去看宋青雨和他们嬉笑怒骂,时而拧眉,时而展颜,不觉痴迷。
他最害怕的,还是宋青雨想起了一切,看破了他亲手造的这一场镜花水月,然后,毅然抽身,再不复见。
“我…”李璟珩想说话,可刚开口,就灌了满嘴风,呛了起来,他听见里头蒋潮生在闹。
傻就傻吧,他心想,傻人有傻福,指不定哪日宋青雨就高看了他一眼呢。
灯下人如玉。
有一回宋丞卧病,宋青雨衣不解带地侍了几日疾,便没来南书房。李璟珩陡然失了乐趣,终日恹恹地趴在桌上,盯着空空荡荡的前座发呆,蒋潮生经过他时还会打趣两句:“呦,小傻子变成小呆子啦?”
那几日度日好似度年,他浑浑噩噩,不知道怎么撑过来的,只记得再次见到宋青雨时,满腔的委屈无处说,却只是默默看了他一眼,便独自蹲到假山后消化。
他这下才肯相信,宋青雨对他竟是深恶痛绝了,讨厌到连被他碰一下都要刎颈以明死志。
他做错的太多,千头万绪,无从说起,苍白的就连解释都成了虚情假意。宋青雨不信他,不信他是真心悔过,宁愿死也不愿再困囿于他身边。他再也关不住他,只要宋青雨想走,他便会放任他海角天涯。
宋青雨闻言,不由失笑道:“我有什么好牵挂的,这虽是祖父的宅子,可人去楼空,我就是再不舍,这里也成了具独留旧忆的空壳。人就在岭南,我若想见他们,随时就去了,何必霸着间空宅子不放手,你把我看的也忒小了些。”
隔得近了,宋青雨才发现他,惊呼一声,慌的从狭小的窄窗里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只金橘饼,眼睛瞪的有些圆,溜溜的可爱:“你怎么不披件衣裳出来?”
宋青雨却置若罔闻,只定定地看着他,脸忽的消失在窗扇内,片刻后,他便推门从一旁的厢房里绕了出来。
李璟珩没理他。
“我知道的。”宋青雨边回头望他边说,“毕竟是罪臣,旁人怎么能随意去探视,没得引火烧了身,一概遭了贬了。只盼你皇兄盯的稍稍松些,我也好浑水摸鱼地混过去,便是远远看他们一看,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