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3)

    宋青雨立于庭前,静静看着,竟然一阵恍惚。

    他恍然抬头,金乌西坠,黑云压顶,有什么从脸侧冰凉地划过。

    清点完,已是后半日光景。孙管事抻了个懒腰,神清气爽,连带着对下人的脸色也和蔼了些,叫了近旁一个小厮来,问:“王妃呢?”

    还有北疆别院里,两具布满苔藓的尸骨。

    那小厮东张西望了会儿,摇摇头道:“方才还在这近头呢,我去找找。”

    雍王府占地颇巨,荷蒙天恩,坐落于京城最繁华的地带华梦坊左近,光是一座宅子便可买下边地一座小城。宋青雨走的脚软,便靠在一座假山上稍作歇息,这处地方偏远,鲜有人至,渐渐的生了荒草,埋没足踝。他四下里打眼一望,看见一扇月洞门,式样古雅,似是通往清幽的去处。

    廊外飘着雪,沾湿衣发。李璟珩定定地看着他,眼睛有点红,他抬手搓了把脸,掀袍就地坐在阶上,依旧固执地说:“我等你。”

    他看见城墙上不瞑目的头颅。

    光是吏部侍郎刘衍送来的就漫漫撒撒地堆了满屋子,俱是些四海八荒平时寻不见的稀罕物事,孙管事边点数着边啧啧称叹,还得是吏部的官儿肥,怕是一年挣的油水全在这儿了。

    喜帖一封封地发出去,原定次月的婚宴也提前了半月,选在月底。吉期将近,府里各处都挂上了软红,连着屋宇,给这凄清冷月里添上一抹亮,府内侍从奔忙,捧着大大小小的物件儿来来去去,脸上均是不谙世故的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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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使故旧离心,山河沦亡。

    宋青雨确实没去别处,他沿着小径,转转看看,挨到日头偏西。庖厨里有饭香飘出来,他还是不想回去。

    孙管事斜靠在柜台上清点各处送来的礼品,一手拨着算盘,眼睛也不带抬一下。今儿个李璟珩总算进了宫,也不为别的,只不过是为了讨天子一封赐婚诏书,顺便剔了宋青雨的奴籍,还他清白之身。

    宋青雨闭了闭眼,再见时便又是另一番景象。他看见自己坐在梳妆台前,犹犹豫豫地拿起一盒口脂,往唇上涂,那是他娘生前最喜欢的一盒,颜色鲜润,香气淡雅。他看着铜镜里的人,神色黯淡,目光呆滞,不见一点生机,唇心点着一抹红,像个一碰就碎的纸扎人。

    过后几日,李璟珩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左右,宫里派人来传唤了几次,均是让他以身子不适搪塞了过去,牢牢霸着宋青雨,像是生怕他跑了。

    跨过角门,映眼便是一间破败蔽旧的小院儿,大门紧锁,庭中植着残叶落尽的榆钱树,枯枝参天,伸到檐廊下,那里挂着一串生了锈的风铃,风动时,滴溜溜轻晃晃地响。

    宋青雨实在无法,只好掩上了门。

    左腿一阵钻心的疼,好似刚让李璟珩打断,疼的他禁不住弯下腰去。那个时候,他卧在床上,腿伤无人医治,疼的咬着枕巾硬熬,日夜呻吟,辗转反侧,时常大汗淋漓地醒来。

    还未进门,阖府上下便已改了口风,齐称宋青雨为妃,均是受了孙管事的示意。

    而后是蒋潮生,春棠,廖景,来来去去,人走茶凉。

    宋青雨连口气都喘不过,借口出恭想去躲一躲,谁知前脚刚走进茅房,后脚李璟珩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他回过身,叹了口气,道:“这么巴掌大的地儿,我还会丢了不成?”

    眼前渐渐幻化出人形,他竟看到了梦里的景象。他一个人,独自待在小院里,素衣墨发,身形清减,平日里最常做的事情便是抱着猫蹭到门槛边晒太阳,晒的筋酥骨软,直到日落时分才拖着废腿一瘸一拐地进屋去,与梦里不同的是,他身边还多了许多人,他听见自己唤其中一人叫郑阳,他把马牵到马厩里,矮身进到厨房,片刻后,里面传来叮叮咣咣埋锅造饭的声音。

    良辰已至。

    孙管事叫住他:“不必了。王爷不在,除了在府里头转转,他还能去哪呢。”

    看见火烧连天中的丞相府,数百号人化为孤魂野鬼,尖啸着向他扑来。

    王府前宾客如云,笑语盈门,来者皆是朝中叫的出名姓的人物,已经拜了堂,各各散开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闲话,对这位未谋过面的新娘子的身份猜测纷纭。有人说,雍王妃出身贱籍,身份低下,是靠了狐媚之术蛊惑人心,也有人说,雍王妃当是一良家子,李璟珩既想要独善其身,便娶个底细干净的给当今天子表一表忠心。

    这时,无数声音争先恐后地涌进耳中,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粗俗难听的字眼,赵春秋说过,李璟珩也说过。

    鬼使神差的,他寻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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