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沒有第四句(靖)(2/2)

    「昨晚没睡好。」

    按下储存以前，我还是看了一次曼琪的对话框。

    最难的是最后一件。

    我传讯息问老闆，最后一天会不会很忙。

    我关掉手机，把包放到门边。

    讯息明明已经抵达，答案却迟迟没有来，于是人只能守着沉默，替对方想理由，也替自己留下一点希望。

    星期六晚上，我把那本散文集重新放进包里。

    只是：报告出来的时候，希望是好消息。

    我仍然没有送。

    她没有多问，只替我把投影机的线收进袋子。

    三句讯息都已经显示读过。

    我把火转小。

    「只是去告别。」我对牠说。

    奶奶没有像佳颖一样问发生什么，只伸手拿起桌上的老花眼镜。

    「如果品牌已经道歉了，消费者还是不原谅呢？」

    我低头看讲义，才发现页角被自己捏出一道折痕。

    投影片上写着：先承认造成的影响，不要急着解释动机。

    「一个。」

    「嗯。」

    明知道曼琪不会来，仍把透明书套擦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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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你失恋就来，没失恋也可以。」

    闹鐘设在隔天下午两点。

    星期三去上课，我讲品牌如何在犯错后重新取得信任。

    我请她替我留墙边那个位置。

    租约到期，店只营业到星期日。

    下课前，有个学员举手。

    这些道理我可以教别人，轮到自己时，还是会在每一次萤幕亮起来时，希望曼琪至少读一下。

    「那也不是你多讲几句，就能变成愿意。」

    老闆放了很多旧照片，最早那面墙顏色很深，后来被日光照褪了，靠窗的两张木椅倒是一直没换。

    我看着讯息，很久才回。

    「有。」

    「如果她不愿意呢？」

    「你做错事？」

    我看着投影片上那几行自己写的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牠闭上眼睛。

    「你今天同一页讲了两次。」

    视讯掛断后，我端着鱼汤坐到餐桌前，一直想着那句话。

    「道歉不是交换。」我说，「不能因为做了，就要求对方交出原谅。道歉之后，就只能把决定权交给对方，对方没有原谅的义务。」

    我握着简报笔，停了一下。

    星期四晚上，我在歌单里加了一首新歌。

    回家后，我把第四句写到备忘录里。

    我不知道自己要告别的是蓝墙，还是一段只活了三十一天的关係。

    「有一个人，不想理我了。」

    已读不回，大概是这个世纪最漫长的等待。

    没有主词，也没有问号。

    总监趴在旁边，看着我把书拿出来又放回去。

    我确实能做的事情很少，承认、道歉，然后把选择还给她。

    这次念到一半，忽然停了几秒。

    不知道她是否还有机会听见，但至少可以让这首歌告诉我怎么办。

    蓝墙也在那天更新了社群页面。

    我没有纠正。

    「那就等她愿不愿意听。」

    「有道歉吗？」

    「几个人？」她问。

    那一页我讲过很多次。

    有人低头抄笔记。

    她说完，又提醒我记得把鱼汤喝完。

    这原本不在今天的内容里。

    她把眼镜戴上，隔着萤幕看我。

    台下的学员抬头看我，我喝了一口水，继续往下说。

    「没有。」

    收完器材，合作讲师问我是不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