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瓶颈(2/3)
隔天晚上七点,信义区的私人会所「酌白」。
「妈,我毕展快到了,我想待在工作室……」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进许知顏的耳膜。
「知顏,你还在学校?」许曼婷的声音永远是那样,优雅、从容,带着一种画廊经营者特有的、八面玲瓏的掌控感。背景音里有轻柔的爵士乐和杯盘碰撞的声音,显然是在某个高级场所。「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熬夜,熬夜皮肤会变差,气色不好怎么见人?对了,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这里不是有钱就能进来的地方,採完全会员预约制,隐身在某栋顶级商办的顶楼,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檜木门。推开门,里面是与外面信义区喧嚣截然不同的世界。灯光昏暗而温暖,空气中流淌着低沉的大提琴独奏,混杂着淡淡的雪松与皮革气味。几个穿着考究的男女分散在各个角落,低声交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那是属于上流艺文圈的面具。
她当然知道秦以雾。那是母亲口中永远的传奇,是那个自她有记忆以来,就会在母亲的画廊开幕酒会上,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阿姨。她小时候都叫她「以雾阿姨」。她记得秦以雾总是穿着黑色或白色的衬衫,不爱说话,眼神很淡,像山间的雾。她是首席调香师,是那个能为欧洲顶级精品品牌调製出让全世界女人为之疯狂的香水的女人。在许知顏的印象里,秦以雾是属于另一个阶级的、遥不可及的存在,是母亲那个精緻上流艺文圈里最神秘的一座岛屿。
「哇,秦以雾欸。传说中的雾室主人,行走的费洛蒙。全台北的文青女同志有一半都想跪在她脚边闻她的衣角。」她用手肘撞了撞许知顏,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许知顏,你妈妈是把你推进火坑欸。你知道外面怎么传她的吗?说她调的香,能让圣女变荡妇。而且她看人的眼神,据说能直接看到你内裤是什么顏色。」
电话被掛断了,完全没有给她说不的馀地。
苏映晨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挑起了眉毛,吹了一声口哨。
「就是因为毕展才要出来见人啊。」许曼婷不容拒绝地打断她,语气里是慈爱与窒息并存的甜腻,「我帮你约了以雾。她刚从巴黎回来,后天就要上阳明山闭关了。你不是一直说想画气味吗?全台湾,不,全亚洲没有人比她更懂气味。让她指点你一下,比你在工作室里刮一百次画布还有用。」
「苏映晨!」许知顏的脸瞬间红透,拿起旁边的调色刀作势要敲她,「你不要乱讲,她是我妈的朋友!」
她犹豫了三秒才接起来。
她想要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画布上的灰蓝色让她感到窒息,而这种窒息感,或许正是一种慾望的变形——渴望被看见,渴望被理解,渴望有人能穿透这层厚重的顏料,看见底下那个慌乱无措的自己。
许知顏没有再理会好友的胡言乱语,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她看着窗外台北盆地永不熄灭的灯火,忽然觉得,明天晚上的那场会面,像是一个早就设好的陷阱,而她正心甘情愿地要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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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许知顏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萤幕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什么阿姨,你都多大了还阿姨。」许曼婷轻笑一声,带着一丝责备,「以雾只比你大十二岁,叫姊姊都嫌老了。你何阿姨、林阿姨的女儿,哪个不是抢着要跟以雾学习?这是机会,知顏。明天晚上七点,信义区的『酌白』,我已经订好位置了。你穿漂亮一点,不要穿你那些破牛仔裤。我会让司机去学校接你。」
慾望。这个词让许知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妈,我跟以雾阿姨不熟……」许知顏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一种莫名的慌张从胃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