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资本的香气(2/3)

    「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的规矩。」秦以雾脱下手套,随手放在一旁。她的手露了出来,指甲修剪得极短,乾净得没有一丝多馀的装饰,却因为常年接触酒精与精油而显得格外苍白,指腹带着薄茧。「第一,进雾室前两小时,不能喷任何香水、乳液,不能抽菸,不能吃重口味的食物。你的身体必须是乾净的。第二,试香时,必须闭上眼睛。」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丝质衬衫,袖口整齐地捲到手肘,露出线条冷白的小臂,长发低低地束在脑后。没有化妆,皮肤在柔和的间接光线下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她正在调整一座古董蒸馏器的铜管,听见开门声,也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看了过来。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许知顏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许知顏走近一步,仰头看着那面墙,震撼得说不出话。在国立艺术大学的媒材教室里,顏料不过数十种,这里的每一瓶,都是一个未曾被她认识的世界。墙角还有一整排手吹玻璃蒸馏器与量筒,工作台上散落着数本以黑色皮革装订的手写配方簿,纸页间夹着泛黄的试香纸,上面以极细的钢笔字跡记录着百分比与日期。空气中瀰漫着一种复杂而纯净的气味,是数千种香气在恆温中沉淀后的、属于秦以雾的味道。

    「把这里当成实验室,也当成画室。」秦以雾转身,走向那面佔据整面墙的香材柜。柜体由深色胡桃木製成,内嵌着恆温玻璃门,里面以毫釐不差的距离,陈列着数以千计的棕色玻璃瓶。每一瓶都贴着手写的标籤,以法文与英文标示着分子名称、產地与年份。有些瓶身已经因为长年取用而在标籤边缘留下了淡淡的指痕。柜子下方是一整排抽屉,拉开时,里面是分门别类的天然香材——乾燥的鳶尾根、成捆的保加利亚玫瑰、切成薄片的檀木、还有以真空封存的龙涎香原块。

    温行之在玄关处为她备好了柔软的室内拖鞋,并接过她的帆布袋。「请将外套留在这里,外头的气味会干扰嗅觉。」他轻声提醒。许知顏脱下为了壮胆而穿的牛仔外套,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米白色针织上衣,手臂的线条完全裸露出来,她忽然感到一阵赤裸般的不安。

    秦以雾似乎也没有要纠正她的意思,只是对温行之轻轻点了下头。温行之便无声地退了出去,并将木门带上。喀擦一声轻响,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恆温系统的气流声与两人之间过于清晰的呼吸。

    「三千二百七十四种。」秦以雾戴上一双薄薄的黑色丁腈手套,修长的手指拂过那些瓶身,却没有拿起任何一瓶,「这里是三千二百七十四种我能分辨的气味分子。不包括还在等待被发现的。」

    「来了。」秦以雾的声音比记忆中更低一些,在这个被木头与石头包覆的空间里,带着一点点回音。

    秦以雾就站在工作室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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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第二道厚重的檜木门,暖气与更浓郁的香气一同涌来。

    「调香有阶级。」秦以雾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许知顏才惊觉她已经绕到了自己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近到她能闻到秦以雾衬衫上那一丝极淡的、像是雪后冷杉的气息,那显然不是香水,而是她本身的味道。「嗅觉学徒,只能闻。调香助理,能按配方调配。独立调香师,能创造配方。而首席……」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知顏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廓上,「首席,必须能闻到人体本身的味道。汗水、皮脂、费洛蒙、恐惧与慾望。每个人的皮肤都是一张试香纸,品质不同,温度不同,留香的时间就不同。」

    「秦……秦小姐。」许知顏有些结巴,昨天那个「以雾阿姨」的称呼,此刻怎么也叫不出口。

    这番话让许知顏想起昨天在会所里那句「体温太低」。她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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